從松白鎮出發,到羊城,邱笑天早就查詢好了路線。最便捷的方式,是坐上五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到春城。然後,在春城機場買張機票,飛去羊城就好了。不過,一張春城到羊城的機票,最便宜的,要一千九百多。邱笑天現在滿身上下,還有二十張百元大鈔。也就是說,他要坐飛機去羊城的話,下了飛機就得加入到乞討的行列裡。
所以,為了使自己到了羊城後,還能有生存的餘地,邱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那就是全程綠皮火車。他現在坐的這趟火車,到達江華已經中午了。而下午兩點四十,會有一趟從江華市始發,趕往津市的綠皮火車。經過一個晚上的旅程,在津市早上八點半左右下車。再等兩個小時,會有一趟開往羊城的火車路過,而且還是趟高階點的綠皮火車。只需要在這趟火車上,再度過二十九個小時四十分鐘,如果火車沒有晚點的話,就能順利的到達羊城的火車站。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有點的時候,距離美好會有那麼一點點差距。當然,這一次的行程,讓邱笑天欣喜的發現,自己的“惹禍屬性”好像沒有那麼如影隨形了。
最直觀的,就是他每次轉車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卻總能在排隊買到票,行程完全是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的,沒有任何的耽誤。美中不足的是,從江華到津市的十八個小時,他在走動和站立的雙向選擇中,糾結度過的。
等他懷著期望和祈禱的心情,拿著一張排隊買來的津市到羊城無座火車票擠著上車後,才感覺到上一段旅程是多麼的幸福。雖然沒有座,起碼還能自由活動。而現在,從擠上火車開始,就被“鑲”在了兩節車廂的連線處。直到火車開動,邱笑天才勉強的轉身數了數,狹小的空間裡,整整站了十八個人!不對,算上自己,一共十九個人。
藍色的拉桿箱,只能委屈的放在角落裡,雙肩揹包還得無情的壓在上面,邱笑天才算勉強找了一個相對舒服的站姿。
“盒飯,盒飯啊!三十一套!三素一葷,三十一套了哈!”在火車上站了不到兩個小時,時間正巧到了中午,一個身穿白色廚師服的男高音,推著一輛送餐推車,一邊喊,一邊走了過來。
半小時後,男高音折返了回來,嘴裡喊著。“盒飯,盒飯,二十一套啊!最後六盒,先買先得……”,臺詞換了,價錢降了,但包括邱笑天在內的所有人,似乎沒有購買的慾望。
在江華,一個盒飯的價格是三到五元,甚至很多地方都是五元管飽的那種,這一個盒飯都淪落到甩尾貨了,居然還要二十元一份。邱笑天覺得,這個價格與搶劫的區別是,有盒飯而已。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居然大頭到能購買這“天價”盒飯,他更佩服那個推車的男高音,在這個擁擠的空間裡,居然還能將“龐大”的手推車推過去。這種技巧,在邱笑天看來,遠比什麼武當少林更讓人敬仰佩服。
時間過的很慢,尤其是身體處於疲憊的情況下。邱笑天第一次覺得,站在那什麼都不幹,居然比他在山上日夜兼程的時候還累。火車鑽過山間的涵洞,穿過橫跨江河的鐵橋,偶爾的到繁華市井才停下歇息一會兒。
剛到站的旅客扛著沉甸甸的行李,臉上刻著倦意,腳步匆匆地往出口走。有的揹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有的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準備出發的人們則提著大包小包,艱難地擠上火車,剛剛變得鬆緩了一些的車廂門口,再次變得擁擠不堪,車廂的連線處再次變得像個沙丁魚罐頭。火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像是在催促著人們。有人的行李上還貼著破舊的標籤,上面寫著遙遠的目的地。大家都在為生活奔波,臉上帶著不同的表情,有期待,有不捨,也有疲憊。汽笛聲響起,夾雜著人們的告別聲,整個站臺充滿了喧囂與離別。
想要抽一支菸的邱笑天,生怕菸頭的火焰不小心碰到周邊的同行者。放進了口袋的手,又收了回來。這個“善解人意”的決定,很快就有了回報。
時間到了晚上十點,穿了一件長袖T恤衫的邱笑天,開始覺得悶熱。臉上的汗水像不要錢似的流淌進了脖子,渾身難受的一批。
他知道,這列火車由北向南,自然氣溫會越來越高。比如說,他從江華出發的時候,體感溫度也就是十幾度的樣子,而現在,他覺得起碼已經二十五度以上了。嗓子像是冒煙了一樣。
胳膊艱難的從一個站在他面前的一個矮小瘦弱的女人腦袋一側伸過去,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來一瓶可樂,小心翼翼的拿到自己面前。輕輕的擰開了瓶蓋兒,準備大口大口“慰問”一下自己那快要冒煙兒的嗓子。
“喝一口潤潤嗓子就行,不要喝太多啊!”就在可樂的瓶口剛剛捱到嘴邊的時候,閉著眼睛,靠在邊上的那個瘦弱女人,突然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