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香檳戰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奧尼爾一個人幹掉了三瓶，噴完最後一口的時候，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像擱淺的鯨魚。阿里扎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奧多姆的頭髮上還掛著一個紙杯，費舍爾躲在最角落，面前竟然一滴香檳都沒有——這是老將的生存智慧。
秦銘渾身溼透了，從頭髮到球鞋，沒有一寸是乾的。他坐在更衣櫃前，手裡還握著那瓶已經被他噴空了的香檳，嘴角帶著笑。右胯還在疼，但此刻他已經感覺不到了。腎上腺素還沒退，勝利的餘溫還在血管裡流淌。
科比不見了。
秦銘環顧四周——奧尼爾在牆角喘氣，阿里紮在擦手機，奧多姆在翻找乾淨的衣服，費舍爾在收拾他的聖經，法瑪爾和沃頓在比誰喝得多。但科比不在。
“沙克，科比呢？”秦銘問。
奧尼爾抬手指了指淋浴間的方向：“進去了。半個小時了。”
秦銘站起來，右胯疼得他齜牙咧嘴。他走過去推開門，淋浴間的水已經關了，科比坐在長椅上，頭髮還溼著，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手裡拿著一瓶啤酒。不是香檳，是啤酒——他已經喝了不知道多少瓶。
“你在這兒幹嘛？”秦銘走進去，坐在他旁邊。
科比沒有看他，眼睛盯著對面的瓷磚。瓷磚是白色的，上面有幾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劃痕。北岸花園的客隊淋浴間，簡陋得像高中體育館，但此刻，這裡是世界之巔。
“在想事情。”科比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是醉的那種含糊，是累的那種含糊，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沙啞的疲憊。
秦銘沒有追問。他只是坐著，聽著更衣室外隱約傳來的歡呼聲。不是北岸花園的歡呼——凱爾特人球迷早就退場了。是走廊裡湖人隨行人員、家屬、朋友們的歡呼。
“你知道嗎，”科比忽然開口，“我進聯盟的時候，十九歲。所有人說我是個高中生，不可能成功。我拿了三連冠，所有人說我是靠沙克。我拿了81分，所有人說我是刷子。”
秦銘沒有接話。他知道科比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陳述。人活到三十歲，拿了三個總冠軍，場均35分，還是有人說你不配。那種聲音不會消失，只會換一種說法繼續存在。
“今年，我們贏了七十二場常規賽，所有人說我們季後賽會輸。我們贏了西部決賽，所有人說我們打不過凱爾特人。我們3-2領先，所有人說會被翻盤。”科比舉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搶七，你投進那個球的時候，我在想——那些說話的人，現在在說什麼？”
秦銘想了想：“他們在說，科比·布萊恩特，贏了第四個總冠軍。”
科比搖頭：“不，他們在說，秦銘，總決賽P。一個二年級生，在加內特頭上絕殺。沒有人會說科比。因為今晚，是你把冠軍拿回來的。”
秦銘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該說什麼。科比終於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醉意——科比·布萊恩特喝了多少都不會醉，他的身體裡沒有“醉”這個選項。但有一種東西平時不會出現——柔軟。
“你知道我為什麼把球傳給你嗎？”科比問。
秦銘想了想：“因為隆多包夾你。”
“不是。”科比搖頭，“因為我信你。不是信你能投進，是信你——敢投。在總決賽搶七，最後5秒，面對加內特。敢投的人，比我準的人多得多。但敢投的人，沒有幾個。”
秦銘沉默了。他想起了G3第四節，科比被雙人包夾把球傳給他，想起了G5天王山科比說“把球給秦”，想起了G7最後5秒科比的眼神。那一刻，科比·布萊恩特，歷史上最好勝的人，把命運交到了他手裡。
“Kobe，”秦銘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科比嘴角微微上揚，舉起啤酒瓶：“現在，我們是真正的傳奇了。”
秦銘愣了一下。傳奇——這個詞，他從沒用來形容過自己。穿越之前，他是一個在電腦前看錄影的普通人，最大的夢想就是去斯臺普斯看一場湖人比賽。穿越之後，他是一個替補控衛，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不被裁掉。但現在，科比·布萊恩特，一個活著的傳奇，說他是傳奇。不是安慰，不是客氣，是認證。
秦銘舉起自己手裡的空香檳瓶，和科比的啤酒瓶碰了一下——“叮”，玻璃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淋浴間裡格外清脆。
“我們是傳奇。”秦銘說。
兩個人喝完了各自瓶子裡的最後一口。
淋浴間的門被推開了，奧尼爾巨大的身軀擠了進來，門框發出咯吱一聲，差點被撐裂。他看著科比和秦銘並肩坐在長椅上的畫面，停了一下，然後嘴角咧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