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3日，洛杉磯湖人訓練館，凌晨四點。
秦銘推開訓練館的大門，燈已經亮了。不是他開的，是科比。科比站在三分線外，手裡拿著球，額頭上已經有一層細汗——他至少練了半個小時了。秦銘看了一眼手機:四點零一分。
“你遲到了一分鐘。”科比頭也不抬，又命中一記三分。
秦銘放下揹包:“我早到了五十九分鐘。約定的時間是五點。”
科比終於轉過頭，看著他:“我的凌晨四點，從三點半開始。你的凌晨四點，從四點開始。這就是你奧運會差一釐米蓋到我的原因。”
秦銘翻了個白眼，沒接話。這個梗科比打算用一輩子。
科比繼續投籃，秦銘開始拉伸。兩個人安靜地練了四十分鐘，誰都沒有說話。訓練館裡只有球砸地板的聲音、球穿網窩的聲音、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以及科比偶爾的低語——“進了。”“不對。”“再來。”
五點整，訓練館的門再次被推開。秦銘抬頭，看到孫悅站在門口，穿著湖人隊的9號訓練服，手裡抱著一個籃球，表情像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和昨天一樣緊張，但多了一點東西。不是自信，是準備。
“秦哥，”孫悅走過來，深深鞠了一躬，“我是來學習的。”
秦銘站起來，看著孫悅。這句話他昨天聽了一遍，今天又聽了一遍。但今天孫悅的語氣不一樣了——昨天是緊張，今天是認真。他知道孫悅昨晚一定沒睡好，因為他也經歷過。2003年，他第一次走進湖人訓練館的前一晚，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腦子裡全是“我能行嗎？”“他們會看不起我嗎？”“我會不會被裁掉？”
“大聖，”秦銘拍了拍孫悅的肩膀，“今天你跟我一隊。訓練營第一項，全場五對五，你防對面的控衛。不是科比，是法瑪爾。一步一步來。”
孫悅點頭，走向球場。
科比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你對他太溫柔了。”
秦銘看著孫悅的背影:“我當年，你對我可不溫柔。”
科比面無表情:“因為你比他強。強的人，不需要溫柔。”
秦銘笑了。這是科比式誇獎——你很強，所以我不用對你溫柔。
上午八點，訓練館裡擠滿了人。全隊十五名球員，加上教練組、隊醫、裝備經理，三十多個人把球館塞得滿滿當當。今天是訓練營第一天，也是媒體開放日——記者們被允許在場邊觀看前兩個小時的訓練。長槍短炮架了一排，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
菲爾·傑克遜站在中圈，吹了哨子。“今天的訓練內容:全場五對五，四節，每節十分鐘。主力隊對替補隊。主力隊:費舍爾、科比、秦銘、奧多姆、拜納姆。替補隊:法瑪爾、武賈西奇、阿里扎、鮑威爾、姆本加。”
他看了一眼孫悅:“孫悅，你第二節上，替法瑪爾。”
孫悅站得筆直:“是！”
禪師嘴角微微上揚——在禪師的尺度上，這算是對新秀的鼓勵。
第一節，主力隊打替補隊，沒有任何懸念。科比單節12分，秦銘單節6次助攻，奧多姆單節5個籃板。替補隊只靠阿里扎的三分得了9分。第一節結束，比分28-9。
孫悅坐在板凳上，雙手撐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場上。他不是在看球，是在看秦銘——看秦銘的跑位、傳球、防守，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秦銘注意到了孫悅的目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去年這個時候，他在看科比。今年這個時候，有人在看他。
第二節，孫悅上場。法瑪爾下場，孫悅控球。他的對位人是費舍爾——三十五歲的老將，速度不快，但力量足，經驗豐富。孫悅運球過半場，費舍爾緊逼。孫悅背身護球，用身體擋住費舍爾。他的身體比費舍爾高，但力量差了一截。費舍爾頂著他，不讓他轉身。
孫悅叫了姆本加的掩護。姆本加提上來，擋住了費舍爾。孫悅向右突破，奧多姆換防——兩米零八對兩米零六，身高差不多，但奧多姆的臂展更長。孫悅沒有硬突，他把球傳給了底角的武賈西奇。武賈西奇接球，三分出手——不中。拜納姆搶到籃板，傳給秦銘。
秦銘運球推進，孫悅防守。全場安靜了一瞬——中國德比，在湖人訓練館上演。不是正式比賽，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人身上。一個是中國男籃的核心，奧運冠軍，NBA五冠王。一個是中國男籃的後衛，NBA新秀，第一次在正式對抗中對位他的國家隊隊友。
孫悅蹲下防守姿勢，重心壓得極低，雙手張開。秦銘在弧頂持球，看著孫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