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剩五十二秒。比分91-88，湖人領先3分。百事中心的聲浪從第四節開始就沒有停下過，一萬九千人的咆哮像一臺永不停歇的發動機，在丹佛的高原上轟鳴。但此刻，那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恐懼。掘金的球迷能感覺到，他們的球隊距離勝利只剩兩分鐘，但距離失敗也只差一個回合。他們嘶吼著，但每個人的手心裡都是冷汗。
掘金髮邊線球。比盧普斯站在邊線外，手裡拿著球。安東尼從右側底線啟動，繞過內內的掩護，再繞過馬丁的掩護，最後在左側四十五度接球。他的跑動路線像一張精心設計的弓，每一步都在拉開與防守者的距離。
但秦銘沒有丟。他擠過第一個掩護，擠過第二個掩護，在安東尼接球的瞬間貼了上去。
“防守！防守！”奧尼爾的喊聲從內線傳來，震得秦銘耳膜發癢。但秦銘沒有聽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安東尼身上。這個人在第四節已經得了14分，每一次得分都用不同的方式——後仰、幹拔、補籃、突破急停、轉身勾手。秦銘在更衣室裡看過他無數錄影，但這傢伙的武器庫還是比他記憶中的更大。這一次，他要做什麼？
安東尼沒有猶豫。他背身，用屁股頂住秦銘的大腿，往裡拱。秦銘比他矮了七釐米，但比他輕了三公斤。第一下，秦銘被頂退了半步；第二下，秦銘扛住了；第三下，安東尼已經拱到了罰球線附近。他的腳步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左腳為軸，右腳向底線方向邁出，轉身，起跳。他的身體在空中後仰，出手點高到離譜，那是他在整個第四節都沒有用過的動作——背身轉身後仰跳投。
秦銘起跳了。他的右腳踏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腳踝傳來一陣熟悉的痠痛，但他沒有減速。他的右手伸向安東尼手中的球，【天帝之眼】全開，視野裡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安東尼的右肘抬起的角度，手腕下壓的時機，球離開指尖的方向。他跳得比平時更高，手臂伸得比平時更長，他的指尖碰到了球——不是干擾，是結結實實的封蓋。
球改變了方向，砸在籃板上，彈了回來。秦銘落地，他的右腳踝在落地時再次扭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他衝過去搶到了籃板，沒有傳，沒有停，緊緊抱在懷裡。裁判的哨聲沒有響。時間還剩四十五秒，湖人球權。
百事中心安靜了一瞬。那一瞬間，一萬九千人的喉嚨像被同時捏住了。然後噓聲炸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震得籃架上的螺絲都在嗡嗡作響。但秦銘已經聽不到了。他抱著球，看著掘金的球員們回防，他的右腳踏在地板上，腳踝在疼，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安東尼站在籃下，低著頭，雙手叉腰。他投丟了。他整個第四節第一次投丟，而這第一次投丟，出現在最關鍵的時候。比盧普斯走過來，拍了拍安東尼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安東尼沒有抬頭。
“暫停！”禪師的聲音從場邊傳來。秦銘把球交給裁判，走回替補席。他的右腳踝在每一次落地時都在抗議，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奧尼爾遞給他一條毛巾。“你蓋了他。他的後仰，你蓋了他。”秦銘擦了擦臉。“蓋了。但他還會再投。”
科比站在旁邊，低頭看著秦銘。“你的腳，還好嗎？”秦銘活動了一下右腳踝。“還好。能撐到結束。”科比沒有再問。
禪師蹲在替補席前，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圈。“最後四十五秒，領先三分。秦銘控球，消耗時間。不要失誤，不要著急。他們犯規，我們罰球。他們不犯規，我們耗完時間。”秦銘點頭。他喝了口水，看了一眼記分牌——91-88。還剩四十五秒。他深吸一口氣，走向球場。丹佛的高原空氣鑽進他的肺裡，有點涼，有點稀薄，但他的心跳很穩。
安東尼站在三分線外，雙手叉腰，看著秦銘。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沮喪，只有一種“我還會再來”的平靜。秦銘看著他的眼睛，想起了兩年前第一次在季後賽和他交手的那個夜晚。那時候安東尼也是這個眼神。輸了一球，但他從不會覺得自己輸了整場比賽。
秦銘收回目光，接過裁判的球。他站在邊線外，準備發球。時間還在走。比賽還沒有結束。還有四十五秒。他看了一眼科比，看了一眼奧尼爾，看了一眼安東尼。他的手裡握著球，也握著這四十五秒的命運。
“來吧。”他低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