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用盡力氣,緩緩抬起了那隻同樣傷痕累累、卻緊緊攥著的右手。
然後,她將手中緊握的事物,高高舉起!
鏡影和偏振的目光瞬間凝固!
那赫然是——那個戴圓帽女子的頭顱!
黑色的布條依舊纏繞在上面,遮住了面容,但脖頸處參差不齊的斷裂痕跡和滴落的暗紅色液體,昭示著這是一場何等殘酷的斬首!頭顱似乎還被某種極寒力量凍結過,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鏡影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幾乎停止了跳動!震驚、難以置信、隨即是更深的、如冰水澆頭般的警覺!
一個重傷瀕死、第一次經歷生死戰的少女,如何可能在一刻鐘內,在對方的主場,反殺那個連他都覺得棘手無比的詭異強敵?還完成了斬首?這太過反常,近乎詭異!
“唰!”
鏡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蘭螓兒面前!他手中長劍快如閃電,冰冷的劍鋒已然死死抵在了蘭螓兒纖細的脖頸上,只要再進一分,便能割開她的喉嚨!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蘭螓兒那雙依舊帶著笑意和些許茫然的眼眸,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和懷疑而變得低沉危險,近乎低吼:
“說!你第一次見到向心力主上,是在什麼地方?!立刻回答!不準思考!”
這突如其來的殺意和逼問,讓蘭螓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錯愕與驚嚇。
她不明白師父為什麼突然用劍指著自己,脖子上的冰涼觸感和那凌厲的殺氣讓她小臉更加慘白,結結巴巴地、本能地回答:“在……在趣蘭居呀?師父你不是知道嗎?公子帶我去見的……那裡有好多好看的竹子……”
趣蘭居。這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細節,瞬間擊碎了鏡影心中最大的疑慮。如果眼前是他人偽裝或操控,絕不可能如此自然、快速地說出這個並不廣為人知的初次見面地點。
“呼……” 鏡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抵在蘭螓兒脖子上的劍鋒瞬間撤回。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湧的後怕與慶幸,再睜開時,已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只是聲音柔和了些許:“偏振,快!治療!”
“是!” 偏振也被剛才的一幕驚出一身冷汗,此刻連忙上前,再次催動〈光化學反應〉,那溫暖的白金色光暈迅速將重傷的蘭螓兒包裹。蘭螓兒這才像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軟,被偏振小心地扶著坐下。
鏡影蹲下身,目光復雜地審視著徒弟這張血跡斑斑卻依舊稚氣未脫的臉,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他忍不住問道,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個女子,連我對上她都感到無比吃力,若要戰而勝之,即便在我全盛狀態下,沒有一兩個時辰的纏鬥與算計,也絕難做到。你……你只有一刻鐘,還身處她的‘主場’,是如何……殺了她的?還取了首級?”
蘭螓兒靠在偏振臂彎裡,感受著治療帶來的溫暖和麻癢,先是乖巧地對偏振道了聲謝:“謝謝偏振哥哥。” 然後,她歪著頭,回想那短暫卻彷彿無比漫長的經歷,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但很快又被一種單純的興奮取代:
“我只記得……眼前一花,就到了一個全都是白色、好冷好冷的雪地裡。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我和她。她站在我對面,也不說話,但我知道,在那個地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她打了個寒噤,似乎又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我想殺她,可她像雪裡的影子,我總是碰不到,反而被她用冰錐扎,還有好多飄來飄去的泡泡,碰到身上,就像被燒紅的鐵烙了一下,好疼好燙……”
她描述著那地獄般的景象,語氣卻奇異地平靜,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好像忽然想明白了。”
蘭螓兒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看她每次要攻擊我,或者躲開我的時候,身邊那些雪啊、冰啊的流動,好像……好像有一點點規律?我就試著不去想怎麼砍中她,而是想著……怎麼讓我劍尖要去的地方,正好是她下一步要出現的地方?”
她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表達那種玄妙的感悟:“就像……就像公子以前教我寫字,說要‘意在筆先’?我心裡先想著那個‘點’,然後劍好像自己就……就正好送到了那裡。她正好撞上來……”
她頓了頓,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然後,她就……不動了。我好像刺中了很要緊的地方?再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覺得……不能留著她,就用劍……那樣一下……”
她做了個下劈的動作,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的頭……就掉下來了。那個白茫茫的地方也開始碎掉,我就回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但其中透露出的戰鬥直覺、瞬間的領悟力,以及那在絕境中爆發出的、不帶絲毫猶豫的終結一擊的狠絕,讓鏡影和偏振聽得心中駭浪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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