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姐。”
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者特有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長風鏢局,這一次認栽了。要殺要剮,我關長烈一個人擔著。我只求您一件事——”
他抬起頭,虯髯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通紅的、佈滿血絲的眼睛:
“別把我們鏢局拉進黑名單。您也知道,咱們這行,拿錢辦事,刀口舔血,不講對錯。可往後還要過日子,還要吃飯,還要從燭幽路進貨……”
他喉頭滾動,像是把最後那點身為總鏢頭的尊嚴也一併嚥了下去:
“如果您還不解恨,我把這條命賠給您。只求……只求您高抬貴手,別斷了我們鏢局上下三百多號人的生路。”
沉默。
三艘御風梭依然懸停,螺旋槳悠然旋轉,嗡嗡作響。
然後,岑豆葉的聲音響起,竟然帶著一絲笑意——並非嘲諷,而是一種“你這人還算明白事理”的、懶洋洋的讚許:
“呵呵,這個嘛……好說。”
她頓了頓,似乎在考慮什麼:
“不過我要你這命做什麼?又不能當銀子花,又不能塞進御風梭當燃料。”
她打了個哈欠:
“自斷一臂,然後——滾吧。”
“多謝岑小姐。”
關長烈沒有二話。
他彎腰,撿起插在地上的重刀,左手平伸在石頭上,刀刃對準腕口——甚至沒有閉眼。
“咔嚓”一聲鈍響。
刀光閃過,血光迸濺。
那隻粗壯有力、握過數十年刀柄、也曾在無數趟鏢途中為弟兄們遮風擋雨的左手,齊著腕口,滾落塵埃。
關長烈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喊出聲。他迅速封住斷腕處的血脈,撕下半幅衣襟草草裹紮,然後抬起頭,再次抱拳。
“這一次,是弟兄們豬油蒙了心,對不住了。往後長風鏢局,絕對對以太派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他轉身,大步走向身後那些正在哀嚎、正在瀕死、正在灰白色裂隙中逐漸崩解的傷者,用僅剩的右手,將最重的那一個扛上肩頭。
頭也不回。
“岑小姐!”錢通幾乎是撲上來的。
這位義誠鏢局的話事人,平日裡最是精於算計、笑臉迎人,此刻那張慣常圓滑的臉上,只剩下慘白與絕望。他跪倒在地,顧不得塵土沾滿他那件做工考究的綢衫,聲音近乎嘶吼:
“我,我也撐不住了……鏢局的弟兄們死的死、逃的逃,我回去沒法交代啊!我跟關鏢頭求的一樣——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們這一回!往後義誠鏢局,給您以太派當牛做馬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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