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靈淵的沉沉烏雲早已散盡，昏蒙的天光鋪灑在空曠死寂的土地上。此前狂暴翻湧、能生生碾碎學習者臟腑的高濃度靈感，已被抽取得一乾二淨，只剩風捲著細塵掠過殘破街巷，一座座硃紅樓閣與飛簷塔樓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像沉默的墓碑，再無半分當日吞噬人命的詭異凶煞。
空地中央，孟螽一行人倉皇遺落的那口靈能法鍋，依舊穩穩架在幾塊青石之間。兩側的定向天線不知何時已被調校歸位，淡金色的靈感紋路沿著金屬支架緩緩流轉，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嗡鳴。忽然間，鍋口的空間泛起細碎的銀色漣漪，漣漪迅速擴大，凝成一道一人高的空間光門，幾道身影接連從中邁步踏出，落在積著薄塵的地面上。
沈科維抬手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空間通道浮塵，指尖撣去肩頭細碎的靈光碎屑，隨即彎腰伸手，將最後出來的陳錦甲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眯起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四周——不遠處，小型飛艇的殘骸半埋在土裡，艙壁破洞猙獰，周遭散落著碎裂的儀器與零星器物，地面上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暗色血痕，處處透著當日迫降時的倉促與慘烈。確認周遭暫時沒有活物氣息、也無陣法陷阱後，他才轉頭看向身後隨行的數學宗弟子。
“對照現場墜毀痕跡、飛艇殘存的航行日誌，反向推演孟螽他們當初闖入的完整路線。我們沿著路線反推回去，先摸透內城這片空間的格局。”
“是，長老！”幾名弟子齊聲應下，立刻快步走向飛艇殘骸，取出檢測法器，俯身翻找艙內殘存的日誌冊頁與導航陣盤，動作麻利有序，各司其職。
一旁的陳錦甲也沒閒著。他抬手一揮，身後隨行的陳府弟子便四散開來，各自手持靈感羅盤，貼著街巷牆根、房舍簷角細細探查。
他自己負手立在原地，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長街，眉頭微蹙。當日孟螽一行人聽到的神秘女聲始終是根刺——能在超高濃度靈感環境裡自如現身、來去無蹤，還能隔著防禦陣傳話，絕非普通學習者。不摸清對方底細，前路終歸難安。
兩支隊伍各司其職，在死寂的紫宸靈淵裡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只有法器的輕響、翻找紙張的沙沙聲與腳步聲零星迴蕩，襯得這片禁地愈發空曠寂寥。
沈科維緩步走到陳錦甲身邊，望著遠處連片的飛簷樓閣，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陳兄，你說葉雀舞與纖漣吳公二位，都特意點名讓我們進內城。可如今人是進來了，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你心裡有數嗎？”
陳錦甲搖了搖頭，答得坦然直白：“不知道。但想來絕不會是什麼輕鬆差事。真要是簡單小事，也犯不上特意調你我二人入局，還費這麼大周章打通空間通道。”
“說得也是。”沈科維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極意法器，眼底閃過一絲深諳世事的通透，“能讓兩位大人物都記掛的事，本就不可能輕鬆。”
不到一刻鐘，數學宗那邊便有了結果。一名弟子捧著復原的航行日誌殘頁快步跑回來，躬身回稟：“長老，我們透過日誌殘片與沿途空間波動殘留，完整還原了孟螽隊長飛艇的行進路線。是否即刻按路線出發？”
“不急。”沈科維擺了擺手，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外城各據點待命的數學宗弟子，加起來還有多少人？”
“算上值守與聯絡的，大概三十餘人。”
“我們這邊只出來了十幾個人，就算順著路線找過去，也摸不清核心區域的虛實，貿然闖進去只是徒增傷亡。”他沉吟片刻，做出決斷，“先在這裡稍作休整，加固防禦。我猜，那二位前輩既然引我們進來，遲早會給線索，指明我們該做什麼。”
“沈兄就這麼篤定？”陳錦甲側過頭看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試探，“萬一他們從一開始，就只是拿我們當刀使呢？用完即棄，連個交代都不會有。”
沈科維聞言笑了笑，目光望向內城深處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意味：“事到如今，就算是刀，我們也得握好了往前衝。不是嗎？數學宗要翻盤覆宗，陳府前主陳甲元與他們關係不淺，我們本就沒有退路。”
陳錦甲微微頷首，沒再說話。兩人並肩而立，都清楚這場入局從一開始就沒得選。與其計較是不是棋子，不如先看清棋盤，找好自己的位置。
又過了片刻，前去探查的陳府弟子折返回來，神色帶著幾分凝重：“少主，查清楚了。當日出聲的，是一隻類靈感生物。我們在街巷多處檢測到了非常特殊的靈感殘留痕跡，痕跡彌散、沒有實體觸碰印記，也沒有形成技法紋路，完全符合靈體開口說話時逸散的靈感特徵。當日那種濃度的環境下，只有這種可能。”
“那它現在去了哪裡？”陳錦甲立刻追問。
“已經消失了。”弟子搖了搖頭，指著地面上漸漸淡去的靈光紋路，“整片紫宸靈淵的靈感濃度都已經跌到了正常水平，說明有巨量的靈感被定向抽走、呼叫去了別處。這隻類靈感生物大機率也跟著靈感洪流一起被捲走了，或者說，被吸去了靈感匯聚的核心區域。”
弟子話音剛落，陳錦甲便抬眼望向了內城深處某個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轉頭看向沈科維，笑意裡多了幾分篤定：“沈兄，我大概知道該往哪走了。能調動這麼多靈感的地方，除了內城核心的陣樞重地，再無別處。我們沒得選，也不用等什麼線索了——靈感去哪，我們就去哪。總不能白來一趟。”
沈科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彷彿能穿透層層樓宇與空間壁壘，看到那處正在攪動風雲的核心。他微微點頭，語氣一肅，揚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整理法器，收攏隊伍，即刻啟程！目標——靈感匯聚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