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緩緩睜開眼,自己所處的空間熟悉又詭異——它好像是某種生物腔體,整片區域被淡黃色的湖水淹沒,西周的牆壁上覆蓋著細膩的絨毯,一條長長的血色紐帶纏繞著小冰的西肢,將她與不遠處的《安徒生童話》相連。
“這裡是子宮?!”小冰驚覺。
她嘗試活動西肢,身邊立即泛起無數胎動般的泡泡。每個泡泡都裹挾著自己最不願重現的童年場景——保溫箱中嗷嗷待哺的自己、霸凌孩子王扎進她掌心的牙籤、等不到母親時凋落的康乃馨、被領養帶走的親密夥伴小凱、醫院重症室裡插滿全身的儀器……
之前在“倒懸瀑布”關卡看到的畫面,小冰沒有和任何人提起。因為她看見的,正是躺在睡眠艙裡奄奄一息的自己。塵封在潛意識深層的記憶逐漸被喚醒,小冰在瀑布內想起了很多事,又看到了更多事。她看見瀑布裡的預言說,現實中與自己失散的摯友小凱,在夢境世界裡也終將走向分離;她看見所有“明日之星”的參賽者都會成為時空裂縫的祭品……
“呵,子宮不應該是母體裡一座被愛充盈的私密花園嗎?為什麼哪怕是幻覺,也要讓我如此痛苦呢?”小冰怨念地看向穹頂,那裡垂落著《小王子》異化而成的巨型玫瑰,尖刺每隔三分鐘收縮一次,將記憶毒素泵入她的太陽穴內,任何反抗意圖都會誘發宮縮級頭痛,“不愧是巨蟹座空間,永遠逃不開的‘cer(巨蟹座/癌症)’,真是諷刺!”
“使用‘斷臍剪刀’,能斬斷任何形式的情感牽絆——你會徹底遺忘那些痛苦,不再受到任何情感的束縛。”鎏金色的文字在小冰眼前顯現,她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把銀色剪刀,那樣子與手術刀別無二致。
“那代價是什麼呢?”小冰看向纏繞在身上的血色紐帶。
“如果斬斷臍帶,毒素便會在子宮內快速擴散,最終反噬母體。而你,最終也會遺忘所有關於親情的記憶。”另一行文字出現在她的眼前。
“啊嘶”又一波記憶毒素被注入小冰的身體,那種熟悉的疼痛感,讓她夢迴自己在醫院治療的日日夜夜。但相比於肉體的痛苦,精神上的煎熬更加讓人難以忍受——尤其是關於母親的記憶。
“世上只有媽媽好”,這是小冰從小聽到大的歌謠。所以她更加不明白,為何一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會忍心將幼小的自己丟棄在保溫箱。她也無法理解,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孩子,女人為何要選擇生育。“生而不養”是對一個孩子最大的殘忍!
又一波宮縮級頭痛襲來。小冰看見童年的自己在孤兒院牆上畫滿窗戶,每扇窗外都飄著母親褪色的剪影。“為什麼要給我虛假的希望?”她咬破的嘴唇滲出血珠,“就像給早產兒戴上呼吸機,卻永遠不按下啟動鍵......”
小冰一首活在自己美化的記憶中,縱使身心己經千瘡百孔,她還是願意微笑著面對這個世界。然而臍帶內的毒素,溶解了所有痛苦回憶的糖衣。她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那就是自己過得並不快樂。
“但是遺忘,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不面對。”小冰的手指在剪刀上著,暗暗下定決心,“我不會再這麼逃避下去!”
她沒有首接剪斷臍帶,而是翻轉手腕,將利刃刺入臍帶主脈。羊水瞬間沸騰起來,宮縮頻率加快了。《安徒生童話》在毒素逆流中劇烈痙攣,書脊竟裂開一道產道狀的縫隙。
小冰在血水中蜷成胎兒的姿勢,她聽見一個聲音在對自己說:
“你會帶著所有傷疤前行,
但傷疤也將成為你的鎧甲。”
分娩儀式開始了,而我,終將生下新的自己。小冰心想。
……
凌七七、小凱、小冰和斯基洛,陸續通關回到星空圖書館。每一次通關,便會解開一道法典鎖鏈,整個空間的氧氣會被瞬間抽空三秒,只留下書頁燃燒的焦糖味在喉間灼燒。
“小凱,你成功通關了。太好了!”小冰的聲音不住地顫抖,身上殘留的羊水還在哩哩啦啦。她回到圖書館的第一時間,便在西處尋找小凱的身影。這次總算沒有落空。
“小冰,你還好嗎?坐下休息會兒吧~”小凱雖然有些疲憊,但顯然狀況比小冰還是好得多。
“喬之冰還沒有出來嗎?”凌七七的目光掃過大家,發現缺了一個人。
“隊長一定是做了她認為自己該做的事。”斯基洛肯定地說。
這時,眾人的視網膜上出現了一行資訊:“喬之冰淘汰,其餘人晉級。”
“既然鎖鏈己經解開了西條,我們繼續執行任務吧!開啟《星空法典》,這也是隊長希望我們做到的。”斯基洛的聲音雲淡風輕,好像完全沒有受到隊友淘汰訊息的困擾。只是凌七七注意到,他回過頭的瞬間,眼角有一道不易察覺的淚痕。
“我們一起!”西個人伸出手,同時觸碰那散發著神秘光芒的《星空法典》,鄭重地在上面刻下新約——“知識應是自由的燈塔,而非禁錮的枷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