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被刻意壓制的關於“子女”的記憶碎片,像沉底的石頭被無形的線拉扯著浮起一角。不是為了溫情,更像是一種需要處理的……責任?
她轉身,走向一輛剛完成消毒、看起來狀況尚可的軍用越野吉普。一個年輕士官正拿著一疊物資清單核對。
“車鑰匙。”雲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她伸出沾著暗紅血汙的手,掌心向上。
她甚至沒有看他,目光穿透了基地高牆,投向記憶中那三個孩子工作居住的市中心方向。
那曾是城市最繁華的核心,如今在紅月映照下,是盤踞著更濃死亡陰影的深淵。
年輕士官一愣,被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殺戮氣息和冰冷決斷的壓迫感震懾:“這……女士,您需要什麼可以申請……”
“鑰匙。”她的音調沒有絲毫起伏,只是指節微微曲了一下。
旁邊的趙大校在遠處的指揮台看到了這一幕,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低聲說了一句:“給她。”
他無法完全理解眼前這個“年輕的老太太”想做什麼,但那雙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東西讓他明白,阻攔毫無意義。
這是個完全游離於秩序之外的存在。
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雲初駕駛著這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毫不拖泥帶水地撞開基地臨時設定的路障,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衝進了外面那片被紅月染成絳紫色的死亡之城。
沉重的鋼鐵閘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彷彿割裂了兩個世界。
她的目標明確——市中心。
三個不孝的孩子,以及他們的家人,生死未卜。
無論他們是人是鬼,她都要去看一眼。這是她作為母親,能給予的最後一點東西了。
她告訴自己,看完這一眼,今後是生是死,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干。
大兒子林健飛的家(城西某高檔小區)
小區大門扭曲洞開,宛如怪獸敞開的巨口。遊蕩的喪屍低吼著,拖著殘破的身軀在曾經精心打理的綠化和豪車間徘徊。
雲初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探針,覆蓋而出,瞬間鎖定了記憶中那熟悉的樓層單元。
她動作迅如鬼魅,腳下殘影連閃,樓梯間、走廊裡擋路的零星喪屍還未及嘶吼,便被無聲斬落的唐刀削去頭顱,汙血甚至來不及噴濺到她整潔卻沾染了暗沉汙漬的外套上。
防盜門虛掩著,濃烈的腐臭撲面而來。門內客廳一片狼藉,昂貴的傢俱翻倒破碎,濺滿了發黑的血跡和碎肉。
“呃…嗬嗬…”
一聲非人的低吼從主臥傳來。雲初腳步沉穩地走過去,推開門。
眼前的情形讓經歷過無數血腥的她,瞳孔也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是她的兒子,林健飛。
他已經徹底變成了怪物。
皮膚青紫腫脹,眼珠渾濁全白,嘴角殘留著凝固的血液和肉屑。
他的身體異常粗壯,右手臂更是膨脹變形得如同變異獸爪,顯然是發生了強烈的突變。此刻,這扭曲的怪物正瘋狂地用那巨爪拍打著緊閉的衣帽間實木門,發出“嘭!嘭!”的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