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區的破壞程度相對前兩家更低,也更安靜。似乎倖存者組織起來進行了某種抵抗。
快到林健軒家那棟樓時,雲初便察覺到了異常。
樓門口相對乾淨,幾具喪屍屍體整齊排列在路邊草叢裡,頭顱都被洞穿。一種微弱的、有節奏的能量波動從不遠處的空地上傳來。
一個女子——楊曉悅,正雙手貼著一個臨時改裝的大型塑膠桶,專注地操作著。
清水憑空在她掌心上方湧出,汩汩注入水桶。她臉色有些蒼白,額頭見汗,顯然運用異能還很生澀費力。
旁邊,林健軒手握一根削尖的鐵棍警惕地放哨,眼神銳利了不少。
他們的女兒,三歲的囡囡,安靜地坐在旁邊不遠處一塊乾淨的地墊上,啃著一塊壓縮餅乾,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媽媽“變魔術”。
楊曉悅覺醒了水系異能。
這在一家三口都需要基本生存物資的末世初期,簡直是雪中送炭,甚至可以說是一張保命符。
雲初的身影在不遠處濃重的樹影下顯現片刻。她沒有刻意隱藏,也沒有靠近。
林健軒第一時間警覺,霍然轉頭,待看清來人竟是母親時,臉上剎那閃過震驚、困惑、不可思議……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一聲“媽”,或者問一句“您怎麼會在這裡?”
但云初的目光只在他們三人身上——尤其在那個小小的外孫女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不再冰冷如刀,但也絕無溫情。
她清晰地看到小兒子眼中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身邊有了依仗(妻子的異能)的踏實感。他安全,他的妻女安全,還有了賴以生存的資本。這很好。
足夠了。
雲初什麼也沒說。她對著小兒子微微頷首,目光最終掠過那張帶著懵懂卻平安無事的稚嫩小臉,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再次融入夜色。
她走得決絕,毫不拖泥帶水。
月光下,那頭銀灰色的長髮在她身後如流霜般劃過一個冷冽的弧線。
從此,前塵往事,母子情分,一筆勾銷。
這,就是她給的,“最後一次母愛”。
這座城市早已面目全非。
曾經車水馬龍的商業街,如今堆疊著車輛殘骸的鋼鐵墳場;
精心養護的花壇綠地已被深紫色的詭異苔蘚覆蓋;
破碎的霓虹招牌無力地垂掛在半空,在紅月與晨曦交織的光線下折射出怪誕的色彩。
廢墟間不時傳出咀嚼血肉的黏膩聲響和怪物無意識的低吼。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腐肉和變異植物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
這不是旅遊手冊上描繪的勝景,這是世界的殘骸。
車內,雲初的面容映在灰濛濛的後視鏡裡。那雙曾染遍血色的眼瞳,此刻卻奇異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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