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獸人攤主立刻將最好的那罐鹽塊推了出來,臉上擠出討好又略帶貪婪的笑容:“成交!朋友是懂行的,出手也闊綽。下次缺什麼再來,老頭兒保證給您留著好貨。”
完成交換的過程乾脆利落。
幽收起寶貴的鹽塊,小心地放進一個內側的皮袋。
雲初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腿邊稍後的位置,低著頭,似乎只是一個膽小的隨從。
她的眼睛看似低垂,實則用眼角餘光敏銳地觀察著四周,小巧的耳朵微微抖動,在嘈雜的環境中努力分辨著聲音的碎片——這是她的天賦和兩個月艱辛旅程培養出的生存本能。
就在幽轉身準備離開這處攤位時,一陣粗魯而興奮的議論聲,從不遠處一個供巡邏守衛歇腳的石階處飄來。
聲音來自於兩個剛剛換班、正抱著粗糙陶罐飲酒解渴的龍獸人守衛,他們顯然有點微醺,談興正濃。
“…嗝!…你是沒看見,少族長那天回來時那得意的模樣!”一個鱗片偏灰的守衛咕咚灌下一口酒,聲音高亢,“那小東西被他抓在手裡,跟個小貓崽子似的!”
“純的!一點鱗、毛、尾巴根兒都沒有!白白淨淨的…看著就稀罕!”另一個鱗片深黑的守衛附和著,聲音帶著獵奇的興奮,“那爪子,細得……嘖嘖。”
“最稀奇的是本事!”灰鱗守衛抹了下嘴邊的酒漬,壓低了點聲音,卻剛好能讓不遠處的雲初聽得真切,“少族長說是撿回來的神女!……那傢伙,真神了!當著大夥兒面,就那麼一抬手!”
雲初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
“嘿!可不是嗎!”黑鱗守衛激動地捶了下同伴的肩膀,“呼啦一下!種子發芽快速生長,成熟。”
“憑空讓糧食成熟!”灰鱗守衛嘖嘖稱奇,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和敬畏交雜的光芒,“這本事……怕是城裡的大祭司也辦不到吧?少族長這次真是撿到寶了!這要是獻給那位……”
“噓!”黑鱗守衛突然警覺地瞪了他一眼,環顧四周,“別亂說話!那位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管好自己的舌頭喝酒!少族長說她是神女,那就當她是神女供著!以後說不定真有福氣分到點甜頭…”
兩位守衛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帶著嫉妒和憧憬的嘟囔,繼續沉浸在酒精和神蹟的討論中。
雲初心中暗道:難不成,這也是一個從異界來的人嘛?
***
不同於粗糲血腥的集市,這間位於龍城高處的石室,是另一種凝固的喧囂。
四壁並非粗糙的原石,而是打磨光滑、鑲嵌著巨大象牙或不知名獸骨浮雕的石板。
高懸的穹頂垂落著用金絲和彩色礦晶串成的帷幕,在壁爐裡燃燒的獸脂燭臺映照下,流動著沉甸甸的光華。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薰香,厚重得幾乎能壓住血肉腥氣,卻蓋不住一種更深沉的、屬於權力巢穴的冰冷疏離。
這裡沒有擁擠的街道,只有空曠的壓迫感。
沈紫——那個被守衛們議論的“神女”,坐在房間中心高臺下唯一的一張巨椅上。
那椅子或許能容下一頭壯碩的龍獸人盤踞,但襯著那纖細的身影,更像一座冰冷的獸首黃金牢籠。
沈紫穿著明顯不合身的、材質柔軟卻樣式古怪的華麗衣袍,蒼白的膚色在暖色燭光下顯得異常脆弱,如同初雪落在漆黑的岩石上。
龍獸人少族長戈爾加正侍立於沈紫身側稍前的位置,強壯的軀體刻意緊繃著,彰顯著護衛的職責,也昭示著他對這件“珍寶”的所有權。
他佈滿深紅鱗片的臉上竭力維持著倨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目光卻不時緊張地掃向房間最幽暗處——那個更高的、隱沒在巨大陰影中的寬闊石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