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在朋友面前顏面掃地,他就憋著一股邪火。
本以為那痴心一片的郡主受了刺激,用不了幾天就會如往常一樣,甚至可能捧著禮物來道歉討好。
那時,他便能用最難聽的話當眾羞辱她,狠狠出一口惡氣!
一天、兩天、三天……半個月!整整大半個月!
沒有任何音訊!沒有清風樓的“偶遇”,沒有小廝送上府門的昂貴禮物或點心!那女人竟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而今日,他刻意來此獨坐,就是想看看她何時會忍不住再次出現。他甚至預演了無數遍刻薄的話語和嫌惡的眼神。
然而,等來的卻是……
身後的小廝小心翼翼地走近,低聲回稟:“少爺……小的剛打聽到……長樂王府……王府……全家……都離京了……據說是去江南遊歷了……歸期……歸期未定……”
“啪嚓!”
範少傑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瓷片刺入掌心,鮮血混著冰冷的茶水滴落在精緻的八寶鴨上。
他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夾雜著巨大羞辱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不僅沒來道歉,她……她竟敢一聲不響地全家出遊?!把他範少傑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隨戲耍、隨意丟棄的玩意兒?!
“好……好……好你個唐雲茉!”範少傑雙眼赤紅,臉上肌肉扭曲,胸腔因暴怒而劇烈起伏,“躲是吧?!跑了是吧?!你以為你能躲一輩子?!”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掌心血流,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有本事你就別回這康都城!否則……否則我定要你……要你長樂王府……都為此付出代價!”
那陰毒狠厲的誓言,如同毒蛇的嘶鳴,在這清風樓的雅座裡盤旋,卻註定只能落在空蕩蕩的座位上。
他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康都城夜景,只覺得滿目繁華都成了諷刺。
這次,他不僅僅是顏面掃地,更像是一個被徹底遺忘和拋棄的小丑,這份恨意,已深入骨髓。
時光荏苒,兩個月後,唐家的馬車終於駛入了梅州的地界。
這裡不愧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青石板路映著粼粼波光,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荷香和淡淡的梔子花芬芳。
梅州的天氣溫潤宜人,雲初的身體如同被春風溫柔拂過的枯枝般一天天煥發生機。
她蒼白的臉頰漸漸染上健康的粉暈,眼神也多了幾分靈動,不再是那風一吹就倒的瓷娃娃。
常常倚在府邸的雕花木窗邊,望著窗外菸雨濛濛的河道,烏篷船輕搖慢晃,船孃悠揚的吳儂軟語隨風飄來,杜菲琴則會輕輕摟住她,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我的初兒,這裡的山水終是養人呢。”
唐文誠和杜菲琴在城西置了一處雅緻的宅院,臨河而築。
宅子裡遍植花木,每到清晨,薄霧氤氳,廊下掛著的水珠滴落在青苔上,發出清脆聲響。
唐雲漣這個京城的閒散公子哥,初來乍到只覺得處處新鮮。
他閒不住性子,總愛一人溜達進城,看什麼都想帶回家——給母親捎一段蘇錦,給父親買一壺梅子酒,給妹妹尋些巧致的小玩意兒。
唐雲茉也安分許多,學著幫母親打理家務,偶爾在閨房撫琴,琴聲中少了昔日的浮躁,平添幾分江南的柔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