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收了原身的記憶,知道姨母江氏與母親是同胞姐妹,感情極好。
只是母親當年執意遠嫁,姐妹二人天各一方,這些年只能靠書信往來。
如今母親病故,父親也隨之而去,原身這才千里迢迢來投奔唯一的親人。
江氏很快斂了情緒,指著東邊那間廂房:“那便是你的屋子,一早讓丫鬟收拾出來了。走,進去看看。”
廂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架子床,一張書案,一架衣櫃,窗邊還擺著個青瓷瓶,插著兩三枝臘梅,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
被子是嶄新的棉被,漿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缺什麼只管跟姨母說。”江氏拉著她在床邊坐下,仔細端詳她的臉,“瘦成這樣,路上吃了不少苦吧?往後就在姨母這兒安心住著,權當自己家。”
雲初點頭:“多謝姨母。”
“謝什麼。”江氏拍拍她的手,嘆口氣,“你這孩子,跟你母親年輕時候一樣,話少。”
“對了,你表姐表妹待會兒下學回來,你們姐妹先見見。”
“還有你表哥,如今在龍山書院讀書,每旬才回來一次,等休沐日再叫他來見你。”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青色比甲的丫鬟打起簾子:“太太,姑娘們回來了。”
話音剛落,兩個少女一前一後進了屋。
走在前頭的姑娘身量高挑,穿一身藕荷色繡折枝花的襖裙,烏黑的頭髮梳成雙丫髻,簪著兩朵小小的絨花,面容白皙,眉眼彎彎,一進門便拿眼睛往雲初身上瞧,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親近。
後頭那個則矮些,穿著半舊的月白襖子,青色的裙子,髮髻上也只纏著兩截素色的頭繩,垂著眼,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彷彿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這便是雲初表妹吧?”前頭的姑娘幾步走上前來,不等江氏開口,便拉了雲初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瞧著眼熟,路上累不累?冷不冷?這屋子可還合意?若有不合意的,只管告訴我,我幫你去收拾。”
她一疊聲地問下來,語速又快又脆,像春日枝頭的黃鸝鳥,嘰嘰喳喳的,卻叫人聽了心裡暖融融的。
雲初微微抬眼,看向面前這張明媚的臉——這便是表姐宋蓉了,姨母的親生女兒,今年十四歲,比自己大上一歲。
“勞表姐記掛,”雲初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彎,“一切都好。”
“叫什麼表姐,叫姐姐便是。”宋蓉笑著搖了搖她的手,回頭看向江氏,“娘,您瞧瞧,表妹多乖巧,說話也輕聲細氣的,比我那幾個手帕交斯文多了。”
江氏笑著嗔她:“你倒是會夸人。行了,先讓雲初認認人。”
宋蓉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側身讓開,朝後頭招了招手:“蓮姐姐,你快過來呀,這是雲初表妹。”
那月白襖子的少女這才上前一步,抬起眼來。
她生得也清秀,眉眼與宋蓉有幾分相似,卻少了那份明媚,多了幾分沉靜——或者說,是沉鬱。
她的目光在雲初臉上掃過,很快便移開了,淡淡的,像冬日池塘上結的一層薄冰。
“表妹好。”她微微頷首,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雲初也起身還禮:“蓮表姐。”
宋蓮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退到一旁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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