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有叫出聲過。
但他每天晚上,在她睡著之後,都會在心裡念一遍。
一遍又一遍。
像是某種儀式。
像是某種懺悔。
一個月過去了。
單于拓原本的計劃,是把雲初送回大周,讓她回到楊紹身邊,然後找機會殺掉楊紹。
這是他一開始就定好的棋局。
棋子已經準備好了,棋路已經計算好了,只等落子。
但他遲遲沒有落子。
每天都有新的理由——
“她的傷還沒好全。再等等。”
“北地的雪太大了,路不好走。再等等。”
“楊紹那邊最近防守太嚴,突然回去,怕發現異樣。再等等。”
每一個理由都很合理。合理到連他自己都信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他不想讓她走。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也不敢拔。
每天早上,他睜開眼睛,看見她蜷縮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均勻而綿長——他就覺得,這一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每天晚上,他處理完那些煩心的公務,推開房門,看見她趴在書案上等他,等著等著就睡著了,面前攤著一本書,書頁上有一小片口水印子——他就覺得,這間屋子,好像也沒那麼冷。
她會在他在書房處理公務的時候,端一碗湯進來,放在桌邊,不說話,安安靜靜地退出去。
湯是她自己燉的,有時候是銀耳蓮子羹,有時候是紅棗枸杞湯,有時候是她新學的什麼北地食譜。
她會在他在院子裡練刀的時候,站在廊下看著。
偶爾他會讓她陪練,她的劍術比他的刀法快,但力道不夠,每次都被他震得虎口發麻。
她會皺著眉甩甩手,說“你就不能讓讓我”,然後下一劍刺得更快更狠。
她會在夜裡被噩夢驚醒的時候,蜷縮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衣襟,不說話,只是發抖。
他會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她不知道那些噩夢是什麼——她不記得了。
但她的身體記得,那些被篡改的記憶覆蓋不住的東西,在夜裡會從縫隙裡滲出來,變成夢,變成顫抖,變成無聲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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