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細瘦的胳膊和病號服上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沒再開口。
陸陸續續有人下來了。
第二個出來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媽媽、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爸爸把兒子裹在自己的外套裡,媽媽走在最後面,手裡舉著一把剪刀。三個人擠在一起,像是連體嬰兒一樣,動作僵硬地挪了出來。
第三個出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服,扎著馬尾辮,看起來像是來探病的家屬。她的表情比前面幾個人都要鎮定,只是臉色不太好。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人越來越多,雲初用餘光數著。
有穿著病號服的患者,有穿著便服的家屬,還有一個穿著護士服、鞋都跑丟了一隻的年輕護士。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面無表情像是靈魂已經不在身體裡了。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所有人手裡都拿著什麼東西。
有人拿著剪刀,有人拿著水果刀,有人拿著輸液架改成的長棍,有人拿著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鐵片,用布條纏了一個把手。
每個人都在下來之前,自覺地給自己找了一件武器。
二十三個人。
加上雲初和程遊,一共二十五個人。
樓梯間的門再也沒有被推開過。
程遊又等了三十秒,然後他站直了身體,把那根鋼管從地上提了起來,扛在肩上。
“走了。”他說。
就兩個字,沒有煽動,沒有安撫,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他轉身朝著一樓大廳的側門走去。
所有人都跟上了。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問“去哪兒”“為什麼要走”“不等其他人了嗎”。
也許是因為程遊站在那裡的時候太有說服力了,一米八幾的個子,手裡那根砸扁了頭的鋼管,還有那雙從不東張西望、從不猶豫的眼睛。
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在這棟樓裡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
雲初走在隊伍的中間偏後。
不是因為她刻意選擇了這個位置,而是因為她走得慢。
先天性心臟病帶來的不僅僅是時不時的胸痛和心悸,還有一輩子的體力劣勢。她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些喘了,快步走了一陣之後,心臟又開始隱隱地發緊。
前面的隊伍越拉越長,雲初咬著牙加快了腳步,卻還是落在了後面。
她注意到那個穿灰色運動服的馬尾辮女人走在她前面不遠處,步伐很快很穩。那個蹲在她旁邊的中年男人走在她後面,腳步聲很重,呼吸聲也很重,看起來比她還要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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