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未起,雲初已在熹微的晨光中起身了。
她走到灶房,動作麻利地引燃灶膛裡的餘燼,添上幾把鬆軟的乾草和細柴,火苗騰起,驅散了凌晨的寒氣。
她舀了粟米,淘洗乾淨,注入適量清澈的井水,蓋上鍋蓋,讓它在小火的舔舐下慢慢熬煮。
接著又洗淨一箇舊陶罐,裝了大半罐水架在灶眼上燒開水。
當鍋裡的粟粥開始散發出溫熱的米香,陶罐的水也咕嘟嘟翻滾時,楚家其他人也陸續被屋內的動靜喚醒。
雲初已將洗臉的木盆放在堂屋低矮的桌上,旁邊是一小罐溫熱的洗臉水和一個空盆。
她還特意將幾根新折的、頭兒被砸出細軟毛刺的柳枝放在乾淨的破布上。
“爹、大哥、大嫂,起來啦?熱水都燒好了,洗把臉精神些。”她聲音清亮道。
楚文全默默接過她遞來的溫熱布巾,粗糙的大手在那溫熱上停頓了一下,才覆上面頰。
楚代平搓了把臉,又驚又窘地用那帶著草木氣息的柳枝笨拙地清潔牙齒,含糊地說了句“這……挺細巧”。
胡蓮看著她遞過來的溫水,再看看那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柳枝,眼神複雜難辨。
這“小姐”……竟連伺候人洗漱都這般細緻利落?她動作僵硬地洗漱完畢,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又被沖淡了幾分。
簡單的粟米粥是唯一的早食,煮得鬆軟。
雲初依舊安靜地幫著添粥,只是這次飯後,她主動收拾碗筷前,先看向正準備扛起鋤頭的楚代平:“大哥,今日去田間,可需我幫手做些甚?”
楚代平一愣,連連擺手,臉膛微紅:“不用不用!田裡髒活重活,你……你就在家歇著,陪你娘說說話,或者……看看書?”
他話說到後面沒了底氣,那“書”字輕得像要被風颳走。
雲初溫順地點點頭,沒有堅持,轉而看向坐在門檻上、默默擦拭斧子的楚文全:“爹,您今日若是歇歇,我想……進山看看。春天裡,許能找些野菜、藥材。”
楚文全抽菸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外面初升的日頭,又瞥了一眼自家這閨女單薄卻挺直的身影。
他悶悶地磕了磕菸袋鍋子裡的灰,站起身:“山……路野,我跟你去。”
說完便進了屋,不多時,揹著一箇舊的,提溜著一個新的小揹簍出來了。
楚文全默默把新揹簍遞給了雲初。
雲初眼底漾開一絲暖意,嘴角微彎,笑容明媚了幾分:“多謝爹。”
父女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清晨的楚家莊籠罩在一層淡白的炊煙和薄霧中,偶有端著簸箕出來倒灰的農婦,或在自家門前敲打農具的漢子。
見到這對略顯奇特的父女組合——沉默蒼老的農漢後跟著個面容雖略帶疲憊,卻眉眼沉靜、穿戴乾淨、氣度不俗的姑娘,人們都不由多看了幾眼。
雲初卻大大方方。
遇到張望的婆子,她便微微頷首,聲音清甜:“大嬸,早!”
遇到路邊玩耍的孩童,她會彎彎眼:“跑慢些,莫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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