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能回家第一日,就什麼都托盤而出,只能慢慢顯露本事,到時候才好把事情真相告訴家裡人。
雲初小心地撕開封口,抽出裡面厚厚一沓信箋。
信紙共有三頁,墨跡濃淡相間,有的字跡端方工整,有的則潦草急就,看得出寫信人提筆時心緒起伏。
信的開頭並無客套寒暄,直截了當寫道:
“初丫頭:
你的事,為師已知曉了。那楚府雖是高門大戶,卻眼皮子淺得連個真珠都認不出來。
倒也好,那等人家,不待也罷!你爹孃雖是農戶,心是熱乎的,比那些虛情假意的強百倍。”
字跡到這裡略顯凌亂,彷彿落筆時用力過甚,紙背甚至透出了墨痕。
雲初能夠想象師父在燈下寫信的模樣——他定然是眉頭緊鎖,一面惱怒那楚府的薄情,一面又怕話說重了惹她傷心,寫寫停停,斟酌再三。
翻過第一頁,筆跡驟然變得鬆快起來,像是情緒平復後的故作輕鬆:
“知道你初回農家,手頭定是緊的。為師雖不在你身邊,卻也不能讓你受半分委屈。
隨信送了些零碎物件,你莫要推辭——權當是師父補你的及笄禮。
去年你及笄時,為師在滇南採藥,錯過了日子,心裡一直記掛著。”
雲初看到此處,鼻尖微微發酸。
她及笄時,莫秇白確實遠在千里之外,但託人送了一對玉鐲回來,只是那鐲子在楚府被“清算”時,也被歸入了“不該帶走”的範疇。
她從未向師父提過此事,但他竟還記得。
第三頁信紙,字跡愈發潦草,幾乎是一氣呵成:
“銀票一萬兩,壓在箱子夾層裡,五千兩現銀,散碎銀子另放。
你莫省著,想吃什麼就吃,想置辦什麼就置辦。
若有人欺負你,你只管報為師的名號——這些年‘莫秇白’三個字在京城還有些薄面。
旁的也不必多說,你素來有主意。
只是有一條:務必按時吃飯、按時歇息,莫要像從前那般,為了繡花熬壞了眼睛。
信就不必回,我尋藥,等尋到藥,到時候為師在給你地址。”
信末沒有落款,只有一個簡筆畫的小藥葫蘆,是莫秇白多年來的習慣——從前每次留藥方給她時,也會在末尾畫上這樣一個葫蘆。
雲初將信紙輕輕摺好,按在胸口,再抬眸時,眼底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又被她極快地壓了下去。
李守在一旁看著她,捻著鬍鬚笑了笑,隨即轉身從櫃檯後搬出一隻檀木箱子。
箱子約莫二尺長、一尺半寬,四角包著黃銅,鎖釦處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紅繩——那是去年雲初及笄時,隨手編了系在給師父的信封上的,沒想到被他收著用在了此處。
箱蓋開啟的剎那,一股淡淡的樟木清香混著墨香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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