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查清楚了。“屬下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日著淺藍衣裳的姑娘，是楚氏點心鋪子的東家，姓楚，名雲初。”
沈鈞言的叩指動作頓了一下。
“說下去。”
“楚雲初，年十七。原本是御史中丞楚府二房的嫡出小姐，十六歲那年被查出身世有誤，真正的楚家女兒當年被一位鄉野婦人錯換，她是那個婦人的親生女。”
“楚府去年將她歸還了本家。如今的父母是楚家莊的農戶，父親楚文全，母親黎氏，上面有兩個兄長，都已經成親。”
“她自己在京城外城開了這間點心鋪子，平日做些糕餅果脯售賣，生意不錯。”
沈鈞言沒有說話，指尖重新叩了起來。
屬下翻了一頁冊子，繼續道：“她在楚府時，是正經閨秀的教養。”
“琴棋書畫都學過，尤其繡工出眾，曾憑扇面繡品賣出過十幾兩銀子。”
“回到農家之後，這些本事一樣沒落下，還學了些醫術，替村裡人扎針推拿，頗受敬重。”
“而今日，楚姑娘之所以會出現在破廟，是因為迴歸楚家的千金楚晴柔，用錢收買了幾個混混，欲行不軌。”
“為的就是毀掉楚姑娘。”
說到這裡，屬下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另有……一事，她與吏部侍郎謝家的大公子謝煜，曾有過一段往來。”
“謝煜曾許諾金榜題名後上門提親，但後來謝家與工部侍郎劉家定了親，此事便不了了之。據查，兩人也並無逾矩之處。”
沈鈞言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捲冊子上。
“謝煜。”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謝煜如今已與劉家小姐定親，婚期在明年開春。”
沈鈞言沒有再問。
他伸手拿過那捲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蠅頭小楷，從楚雲初的生辰八字、父母名姓、幼年經歷，一直寫到她如何被楚府歸還、如何在楚家莊立住腳跟、如何開起這間點心鋪子。
他的目光在“醫術”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你先下去吧。”他合上冊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那日在破廟的事，不必再查了。”
“是。”
屬下的腳步聲遠去，門被輕輕帶上。
書案上的燭火又跳了一下，沈鈞言低頭翻開那捲冊子，重新看了一遍。
手指停在某一頁的末尾——那上面寫著：“楚雲初其人，性情沉靜，行事有度，不慕榮利，不怯困頓。歸家一年，以一人之力撐起門戶，使父母兄嫂皆有所養。”
他無聲地讀了兩遍，最後把冊子合上，收進了書案下的暗格裡。
沈鈞言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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