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華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再次跌坐，只能靠著一塊殘巖喘息。她知道，自己已到極限。琉璃玉煌塔沉寂，法相消散，精血損耗大半，重傷瀕死。或許，只有自爆神軀與神魂，才能與眼前這可怕的叛徒同歸於盡……
諸天的情況似乎更糟。他半跪著，身體微微顫抖，眉心焦黑處有暗金色血液滲出，劃過他冷硬的臉頰。他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掌，又緩緩抬頭，看向遠處那個倔強地瞪著他的年輕女子。
她的眼神，那麼明亮，那麼決絕，哪怕瀕死，也不曾屈服。像火焰，永不低頭。
這眼神，像極了另一個人。
那個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曾用這樣明亮而倔強的眼神看著他的……妹妹。
朱顏。
他的親妹妹。當年，他是族中最為驕傲的長子，她是備受寵愛的幼妹。他醉心於探索火焰的極致，乃至觸碰了被視為禁忌的“寂滅”邊緣。她是少數能理解他、甚至暗中擔憂他的人之一。
後來，矛盾爆發，他被定為異端，眾叛親離。圍剿之時，刀劍加身，烈焰焚體。在最後關頭，是朱顏，不顧一切地衝入戰圈，不是為了幫他，而是跪在族長與長老面前，以自身性命和前程為籌碼，苦苦哀求，才為他爭得了一線“剝離部分本源、永世放逐”的生機，而非當場形神俱滅。
他記得她淚流滿面，死死抓著他殘破衣袖的手。記得她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嘶喊：“哥哥……活下去！哪怕……以另一種方式！”
他活下來了。剝離了代表“生”的那部分朱雀本源，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與詛咒，在無盡的流浪與廝殺中，真正走上了寂滅之道，成了今日的諸天。他恨過族群的固執，怨過命運的不公，也……從未忘記過那雙淚眼，和那句“活下去”。
後來聽說那個妹妹為了一個叫做靈脩的男子與部族為敵，與神界為敵，與六界為敵！
那時候他多想站在她身邊，對她說：“別怕，有哥哥在！”
可是他被封印，走不出那座牢籠！
後來他出來了，可是找不到那個妹妹，也站在六界修士的對立面，但是卻也是站在那個妹妹的對立面！
如今，他要親手扼殺眼前這個，或許承載著妹妹期望的、族群未來的神女嗎？
諸天的眼神，出現了剎那的恍惚。那深不見底的枯寂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屬於“諸天”而非“寂滅者”的情緒漣漪泛起。
潼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她不知道原因，但這是機會！她凝聚起神魂最後的力量，眉心黯淡的神紋再次亮起微光，準備發動最後的、同歸於盡的神魂衝擊。
就在此時，諸天卻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周身那微弱的寂滅凰炎完全收斂。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潼華一眼，那目光復雜到了極致，有遺憾，有釋然，有疲憊，還有一絲……潼華無法理解的、近乎溫柔的追憶。
“你……很像她。”諸天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虛弱，卻異常清晰，“一樣的眼神，一樣的……倔。”
潼華一怔。
“可惜，我走的路，看不到她想看到的未來了。”諸天緩緩站直了身體，儘管搖搖欲墜。他雙手緩緩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那是朱雀一族最高等級的、關乎本源傳承的禁忌印訣。
“諸天！你要做什麼？！”潼華厲聲喝問，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做什麼？”諸天嘴角扯出一抹極淡、近乎虛幻的笑意，“把我欠她的……還給她選中的人。”
話音落下，他結印的雙手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見諸天的身軀，從胸口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赤紅色光芒。那光芒溫暖、蓬勃，充滿了無限生機與造化之意，與他之前枯寂衰敗的寂滅凰炎截然相反！這……這才是最原始、最本真的朱雀本源之力！是他當年被剝離、卻又在無盡歲月中，以寂滅之道反向淬鍊、艱難儲存下來的那部根源！
“不！你不能！”潼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失聲喊道。這無關仇恨，而是一種面對如此決絕選擇的震撼。
“寂滅的盡頭……或許並非虛無。”諸天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變得透明，他的聲音也縹緲起來，“帶著我的‘生’，她的期望……走下去吧。”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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