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散去。
紀棠依舊懸浮在虛空,保持著揮刀向前的姿勢。手中的隕星辰光芒黯淡,那線銀光幾乎微不可察。周身的“暮色”開始飛速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後面清朗、卻帶著淡淡悲涼的天光。
“黃昏”的效果,正在急速消退。與之一起消退的,是他那磅礴如海的生命力,凝實如金的神魂,晶瑩剔透的肉身……一切都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亡、崩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寸寸斷裂,丹田在枯萎,神魂在消散,意識開始模糊。視野的邊緣,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開來。
他緩緩收刀,將隕星辰橫於身前。刀身映出他蒼白如紙、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詭計沒有死,可他也沒有敗!
他轉過身看著奔向自己的玄白和沈十二,模模糊糊看著兩人的身影,露出一抹笑容。
“老子先走了!”
紀棠的話沒有聲音,卻一字一句落在兩人心中,如千萬刀刺入心臟,心疼的全身都在發抖。
世間有何種痛,入骨三分,寸寸撕裂。
紀棠的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剎那,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人。
潼華、白寧澈、沈青、玄白、沈十二……
可惜,沒有殺了自己那位父尊,真是遺憾!
對了,還有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喊著“棠哥哥”,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的少女-方薇!
自己一直對她都不怎麼溫柔,如果自己死了,她應該不會那麼傷心吧!
之前答應她去青丘看桃花,看來也要失約了!
“不!你不能死!我不許!不許!”玄白怒吼一聲,他施展全身的靈力,將時空倒流,可是卻無法逆轉紀棠所在的時空!
方薇趕到時,一切都已太遲。
她撕開了最後一道空間裂隙,甚至不惜動用了會損傷道基的禁術,只為了快一點,再快一點。心頭那沒來由的、如同被一隻冰冷大手死死攥住的悸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當那種靈魂相連般的悸動驟然變得尖銳,彷彿有一根系在她心頭的線,被最鋒利的刀猝然斬斷時,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約定,什麼等待。她來了,燃燒著精血,燃燒著壽元,只為趕到他身邊。
然而,當她終於衝破層層空間亂流,踏足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無法想象大戰的破碎天穹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她永生永世也無法忘記、也無法承受的一幕——
千里虛空,一片詭異的“潔淨”。
唯有在那虛無的中心,一道身影,靜靜地懸浮著。
玄袍破碎染血,是他。手中緊握著一柄熟悉到骨子裡的黑刀,是隕星辰。背影依舊挺拔,彷彿還能撐起這片破碎的天空。
可方薇的呼吸,卻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看到,紀棠的身影,從邊緣開始,正在一點點化作無數細碎、晶瑩的光塵,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無聲無息地飄散開來。
不……不是像。
那就是他。是紀棠的血肉,是他的骨骼,是他修煉了數千年的靈力,是他那桀驁不馴又溫柔內斂的靈魂……是他的一切,正在她眼前,不可逆轉地、溫柔而殘酷地,消散。
”?棠……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