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半句,他說得極輕,但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那日天宇星之戰的具體細節,被帝尊下令封鎖,但他們這些頂尖存在,自然有渠道得知一二。沈青在帝尊手下逃脫,甚至還“傷”到了帝尊,這份實力與瘋狂,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無論他是否重傷,此戰必須傾盡全力,一舉功成。”龍族一位鬚髮皆金、氣息浩瀚如海的老龍緩緩開口,他是龍族隱世不出的老祖之一,修為深不可測。
“不錯。”白虎族一位煞氣沖天的金甲神將點頭,“我已請出族中‘白虎戮神刃’,必要斬下沈青頭顱,以祭我族在天陰城隕落的兒郎!”
“我冥界五族,願為先鋒!”黃泉大長老聲音嘶啞,眼中跳動著仇恨的火焰,“歸無城之仇,必須用沈青的血來洗刷!”
“先鋒?輪得到你們冥界?”金天帝冷哼,“我族聖山被屠,此仇不共戴天!這先鋒,當由我妖界來當!”
眼看又要爭執,一直沉默的天一真君終於開口:“好了。如何進軍,如何破陣,自有帝尊與諸位定奪。當務之急,是整合各部,演練戰陣,熟悉彼此神通配合,莫要讓那白夜城再鑽了空子。”
他環視眾人,語氣沉重:“諸位,莫要因為人多勢眾便小瞧了對手。沈青此人,已近瘋魔。更何況白夜城高手眾多,而且始靈就有三個,他們既然敢與六界為敵,必有謀劃。此戰……絕非易事。”
殿中再次沉默。是啊,白夜城的謀劃是什麼?眾人心生不安,不安的卻不是沈那些玄陽境大能,而是沈十二。
那妖孽般的謀劃,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誰知道?
哪一步是局,哪一步是算計,誰知道?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恐怖更令人不安。
白夜城。
與萬神天域那邊的喧囂鼎沸、殺氣盈天截然不同,此刻的白夜城,籠罩在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萬古同寂大陣”已然全開。從外界看去,整座白夜城彷彿從世間“消失”了,只留下一片不斷扭曲、吞噬光線與神識的絕對黑暗區域。任何試圖探查的神念,在觸及這片黑暗的瞬間,都會被一股寂滅、歸墟的力量無聲湮滅。
城內,同樣是一片壓抑的寂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非戰鬥人員早已轉入地下深處建造的避難所。原本繁華的商鋪、酒樓、坊市全部關門歇業,物資被統一徵收調配。
城牆之上,以及城內各處關鍵節點,白夜城所有可戰之兵——約五萬修士,不過大多數只有悟道境,少數隊長級別的是玄陰境修士。他們皆身著玄甲,肅然靜立。無人交談,無人走動,只有冰冷的目光透過面甲,望著城外那片同樣被大陣扭曲的虛空。
他們知道,敵人就在那裡,正在集結,而且數量可能是他們的百倍、千倍。
但沒有一個人眼中露出恐懼。只有冷靜的冰冷,以及眼底深處那一絲與城共存亡的決絕。從他們選擇留下,選擇追隨沈青向六界揮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天。
城主府主殿。
沈青盤坐在冰玉棺槨旁,雙目緊閉,周身氣息起伏不定,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混亂、暴戾氣息。皮膚下,那些詭異的黑色裂痕並未完全消退,反而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散發著魔性的氣息。
十二位閣主,還有各個長老客卿等核心皆在殿中,人人面色凝重。
“城主的氣息……極不穩定。”寒潭白髮蒼蒼,和以往不同,臉上滿是暮氣,之前一場大戰,他自爆了法相,反噬極大。
“哥哥……”沈十二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滲出而不自知。但是他轉頭看向眾人的時候,臉上卻淡漠,沒有一絲波瀾:“放心,城主他修為只會越來越強,至於六界那些傢伙,我也有了安排,後面我會將諸位的需要做的告訴你們!至於白夜城,有這座城在,有明月珠在,他們想要攻進來,也不是易事!”
“諸位,我們沒有選擇了。”玄白冰冷的聲音響起,他望著棺槨中安詳如沉睡的白寧澈,眼中是化不開的寒冰,“從寧澈死的那天起,這就已經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爭。要麼,我們殺光所有仇敵,要麼……我們陪他一起死。”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陪他一起死……這個“他”,既是棺中的白寧澈,也是正在燃燒生命的沈青,更是他們所有人,這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