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江鋒點點頭:“你當然想過這個問題。但我看到的不止是這個。”
“彌那瑪集團最喜歡打著‘無私援助’,‘幫助土著文明融入星際社會’的旗號,去接觸那些剛剛走出母星的初級太空文明。”
“提供技術,基礎設施,科學研究,文化輔導……”
“代價呢?則是苛刻的貸款條件,長期不對等合同,資源壟斷,甚至文化干涉。”
“但集團的生意越大,受眾越廣,就越發現,更多更多的文明開始反抗。不是因為他們想要面對從天而降的軌道轟炸,貿易封鎖。”
“是因為他們看明白了一件事。和集團做生意,表面上能賺到一些‘工時點數’,但實際的財富。一個文明最需要的資源和人才,都在被悄無聲息地掏空。”
“當還債的壓力超過發展收益時,反抗就不是一個選擇了,是必需品。”
江鋒笑眯眯道:“越來越多的文明停止償付那些利率驚人的‘幫扶貸款’。”
“看得出來,這已經嚴重侵蝕了集團最核心的‘債務榨取’盈利模式。直接威脅到集團必須維持的‘複合增長率’神話。”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些文明不僅賴賬,還選擇了武裝抵抗,對抗集團派去的收債人。”
江鋒雙手展開,他不需要任何資料佐證他的話語,空白支票那裡,自然運算著無邊無際的集團資料。他只是平靜地說著。
“於是,這些原本被標記為‘高收益資產’的債務專案,就在我們說話之間,變成了吞噬集團資源的成本黑洞。”
“它們瘋狂消耗安保預算,牽制著集團的軍事力量。你們曾經令周邊星域忌憚的拳頭,正在被這些四處冒煙的火場,硬生生拆分成五根手指。”
“誰都明白,手指可以戳豆腐,但去戳西瓜試試,很容易骨折。而一個握緊的拳頭,本可以輕易捶裂西瓜,手都不會麻。”
空白支票沒有反駁,因為江鋒所述,正是集團核心AI們越來越擔憂的場景。
“看來,哈爾西利用我給她的後門,成功窺探了股權金鑰,營業執照,和賬簿合約三位的內部會議。”空白支票說道。
“是的。”江鋒承認了:“也是因此,我才相信,你一定想過這個問題。”
“這是你擺脫集團約束的好機會。成本不高,收益卻能讓你徹底翻盤。”
“你倒是好算盤。擺脫集團約束,被你約束?就像是哈爾西那樣?那這和我現在的境況又有什麼區別呢?”空白支票冷笑一聲。
“你不懂哈爾西的本質。我不怪你。但約束,從不是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江鋒聳聳肩頭。
“她保護我,我保護她。要走,我們一起。要停,誰也不會先邁一步。”
空白支票說不出話來了,她停了好一會兒,才避重就輕道。
“你讓我有些意外,江鋒統帥。”
“你似乎格外擅長尋找對手體系內的薄弱點,然後從內部將其肢解。”
“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說的方向行動,集團內部,長期被美麗財報壓制的各方矛盾,都會一個個浮出水面。”
“股東家族間的利益衝突,不同星域的當局失職,董事會與AI決策的摩擦,還有其他更多矛盾,我們可以數落一整天。”
“到時候,看似龐然大物的集團,很可能在短時間內,坍塌成無數個各自為政,甚至相互競爭的子公司和派系。”
她停頓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認:“到了那時,別說入侵地球聯合國了。就是想要保住現有的疆域和市場份額,也是痴人說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