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遠漢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她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從戰爭爆發的第一秒開始,斯莉爾就親自去了客運港口,主持對民眾的安撫工作,強行勸住了那些扎堆聚集,發了狂般想要自己登船逃離的民眾,穩住了整個居住站的秩序。
此刻抽出身來,肯定是要翻舊賬,罵他當初鼠目寸光,不肯投錢建守備艦隊,才落到今天這個被動的局面。
斯莉爾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重重往桌面上一拍,發出一聲巨響。
桌子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裡面的水灑了出來,匯聚成一面小小的鏡子,倒映著居高臨下的斯莉爾。
她審視著坐在椅子上的盧遠漢,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壓不住的怒火,彷彿下一秒就要破口大罵。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盧遠漢的眼睛上時,所有到了嘴邊的怒罵,卻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她在這個和自己意見不合,處處作對的傢伙眼裡,未曾見到絲毫的慌亂恐懼,或是推諉。
相反,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和一種決絕,好像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和這座居住站,和這片星系,共存亡。
斯莉爾的心臟驟然一顫。
無數過往的畫面,霎時在她的腦海裡翻湧了上來。
從前,他們都在地球聯合國任職,都是空有一身抱負,卻沒有途徑實現自己野心的邊緣人。
在那個悲慘的體系裡,他們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被束之高閣,眼睜睜看著人類困在外星強權的魔掌裡,內耗不止,看不到半點未來。
是右威衛的崛起,是江鋒統帥帶來的全新格局,給了他們希望。
凱莉大都督任用了他們,給了他們充足的預算,清晰的發展綱領,完全放開的施展空間,讓他們終於有了大展拳腳的舞臺。
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們就創造了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奇蹟,把一片荒蕪的星系,建成了右威衛至關緊要的資源基地。
順便也將原本只能容納兩千萬人的居住站,擴建到能裝下上億人。
還安置了無數從戰亂星域逃過來的難民,完成了震驚整個右威衛的稀有水晶礦脈勘探。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她和盧遠漢無休止的爭吵中誕生的。
他要優先保障民生,她要優先保障安全。
他要把錢投到產能擴建上,她要把錢投到防禦升級上。
雙方的理念分歧,從來都沒有統一過,可偏偏宛如一臺精密的拋光機,兩個人的互相拉扯、互相制衡,把每一個方案裡的瑕疵都打磨得乾乾淨淨。
最後落地的,永遠是最穩妥,最周全的結果。
她一直覺得,盧遠漢是個優柔寡斷的文官,只會算經濟賬,不懂戰場的兇險。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這個和她吵了一年的老對手,骨子裡的硬氣,絲毫不比她少。
可明白歸明白,一想到現在的處境,斯莉爾的心裡,還是忍不住怒火中燒。
這可是右威衛的星域!是人類的家園!
憑什麼?憑什麼人類要在自己的家裡,被兩個外星雜種逼到這個地步,要忍氣吞聲,要保持中立,要如縮頭烏龜一般,躲在居住站裡,看著他們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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