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凡的指尖懸停在脈卡投射的紅色警報光幕上,指腹的溫度彷彿要灼穿那層流動的光影。
光幕上跳動的“核戰預警”四個黑體字,像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瞳孔深處。
他的呼吸陡然凝滯,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那是一種跨越了八百年時光的鈍痛,混著故鄉的風、實驗室的消毒水味,還有老院長當年拍著他肩膀時的溫度。
米凡緩緩閉上眼,腦海裡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星塵,瞬間拼湊出八百年前的畫面。
西元2098年的夏天,空氣裡瀰漫著梧桐花的甜香,宇宙科學院的玻璃穹頂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
老院長拄著柺杖站在“米王1號”的舷梯下,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渾濁的眼睛裡卻盛著比星辰更亮的光。
“米凡啊,”老院長的聲音沙啞卻有力,像砂紙摩擦過金屬,“你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米凡那時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嶄新的白色科研製服,胸前彆著宇宙科學院的徽章,眼神里滿是對多重宇宙的憧憬與野心。
他用力點頭,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院長,等我找到能讓人類文明延續的道路,我一定帶著最先進的技術回來。”
老院長笑了,笑出了滿臉的皺紋,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米凡的肩膀。
那手掌的溫度,隔著厚厚的制服布料,依舊燙得米凡心頭一顫。
“記住,”老院長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地球是我們的根,無論你走多遠,都不能忘了這個根。”
米凡當時用力“嗯”了一聲,眼眶微微發熱,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星際考察,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帶著成果歸來,以為地球會永遠是那個雖然吵吵鬧鬧,卻充滿生機的藍色星球。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八百年。
八百年的星年流轉,他在多重宇宙的星河裡穿梭,見過碳基文明的興衰,見過矽基文明的演化,見過能量體文明的璀璨。
他見過為了爭奪資源而覆滅的星域,見過因理念分歧而爆發的星際戰爭,見過那些失去家園的文明,在黑暗的宇宙裡漂泊,最終化作塵埃。
也是在那段漫長的旅程裡,他逐漸意識到,掠奪式的發展終究是死路一條,唯有共生,唯有不同文明之間的能量共享、意識互通、風險共擔,才是文明存續的終極之路。
於是,他耗費了五百年的時光,走遍三千星域,說服那些原本互相敵視的文明,構建起共生紋路的雛形。
他看著那些曾經劍拔弩張的族群,因為共生紋路而放下武器,共享技術,共同抵禦宇宙風暴的侵襲,共同培育新生的星球。
他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老院長口中的“延續之路”,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帶著這份成果,回到地球,回到那個魂牽夢縈的故鄉。
可脈卡傳來的警報,卻像一盆冷水,將他所有的憧憬都澆得粉碎。
核戰預警。
這四個字,意味著他的故鄉,那個承載了他所有童年記憶和少年理想的藍色星球,正站在毀滅的邊緣。
米凡猛地睜開眼,眼底的光芒銳利得像是出鞘的利刃。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脈卡接收到的更多資訊。
那是一段模糊的影片,畫面裡的地球被一層厚厚的灰色硝煙籠罩,曾經湛藍的海洋變得渾濁不堪,翠綠的森林只剩下焦黑的樹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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