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謝爾蓋在他身邊，其他的隊員們也在。
“老大！你終於醒了，我早就說過，我能行的。我小時候就很想當個醫生。”謝爾蓋鬆了一口氣。
“讓老子疼得直接昏過去的人，你算是第一個。”林銳無奈道，“不過也只有我這樣的瘋子才會找你動手術。另外你就別做醫生夢了，還是老實當個賊吧。你當賊的危害，至少沒有當醫生那麼大。遇上賊，最多損失點錢。遇上你這樣的醫生，病人會送命的。”
眾人一陣大笑。謝爾蓋直叫屈，“你不是還好好的麼？”但是他心裡也知道，林銳只是為了讓眾人別擔心，才故意拿他開玩笑的。
但很快，這種短暫的輕鬆氣氛又被打破了。阿虎走了過來，臉色有些陰沉。
“怎麼了，老虎。”林銳皺眉道。
“沒什麼……”阿虎從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但他那張滿是絡腮鬍的臉卻顯得更難看了。
“到底怎麼了？”林銳抓住他的手臂道。
阿虎低聲道，“老大，你還記得韓志傑麼？”
“韓志傑？”林銳微微皺眉，隨即笑著道，“集訓營四中隊的那個韓志傑？我當然記得他，他也在這兒？”
阿虎點點頭，低聲道，“西伯利亞集訓營結束之後，我們就被分在一起，進了老趙的突擊隊。我、阿虎，還有其他人，一起經歷了很多事。你知道，很多人都沒有能夠撐下來。兩年前，我們被困萊塔城的時候，他也在。是你把我們從絕地之中拽了出來。然後我們去過剛果、去過獅子山，還有北非的其他地方。但是這一次，他恐怕撐不下去了。”
林銳微笑的表情瞬間凝固，他放下了原本搭在阿虎肩膀上的手，低聲道，“他怎麼了？”
“敵軍的迫擊炮彈，炸掉了他的一條腿，半邊的內臟也有損傷，韓志傑撐不到天亮了。他想見見你。”阿虎低聲道。
林銳扶著阿虎的肩膀，沉聲道，“他在哪兒，帶我過去。”
“他在拐角的那邊。彭樂風正在陪著他，還有其他幾個兄弟。”阿虎扶著林銳低聲道，“你沒事吧？”
“沒事，我還能走。”林銳咬著牙和阿虎一起走了過去，將岸等人陪著他們。
坑道拐角處是一個簡易的戰場急救站，幾個有醫療急救經驗的傭兵在負責包紮傷員，所有人都匆匆忙忙，沒有什麼消毒設施。傷員們橫七豎八，大部分傷員包紮完成就走，而剩下的是一些沒有行動能力的重傷員。他們躺在最遠處的角落，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汗味和血腥味。
彭樂風蹲在角落裡垂著頭，一言不發。而那個韓志傑，那個曾經和林銳等人一起乘坐同一輛車，去西伯利亞參加傭兵集訓的北方漢子，現在幾乎成了半個人。一側的身軀被炸得很嚴重，一條腿沒了，身上的防彈衣已經破損，凱夫拉縴維暴露在外面，纏著的繃帶在不斷地滲出血水。
“他怎麼樣？”林銳低聲問道。
彭樂風搖搖頭，沒有說話。林銳沉默了一會兒道，“派車送他去安莫爾城，那裡或許他還能……”
“沒用了。”韓志傑看著林銳搖搖頭，“老大，我堅持不到那的。我很痛苦，渾身都在痛。我甚至活不過今晚，我找你來，是希望你能夠結束我的痛苦。”
“說什麼蠢話？！”林銳喝道，“你它媽必須給我活著。”
“但我確實活不下去了。老大，我們都在受訓中心學過怎麼處理這樣的情況。到了一切無可挽回的地步，是時候給我一個痛快的結局了。這才是最大的仁慈。”韓志傑低聲道。“來吧，我準備好了。”
“為什麼是我？”林銳深吸了一口氣道。
“因為你是我們的老大，你救過我們不止一次。你是領袖，而這是屬於傭兵的榮譽，對你和對他來說都是。”彭樂風起身，將一把手槍遞給林銳。
“我不會對著自己的兄弟開槍。”林銳搖搖頭。
“那你就得看著他活活疼死。動手吧，讓他少受點罪。”將岸低頭看著韓志傑不住顫抖的身體，緩緩地道，“你是在幫助他，解除他的痛苦。而他選擇讓你來執行，是對你的絕對信任。別辜負了這份信任，兄弟。”
林銳沉默了，他看著躺在地上呻吟的韓志傑，扭頭接過了彭樂風手裡的槍。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老韓，你還有什麼要交待的，我們兄弟一定給你辦到。你死了，我們也會把你的骨灰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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