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瞧見王后當庭失去端莊,撲在秦王懷裡嚎啕大哭,毫無形象可言。”
般般氣的攥起拳頭猛砸他的胸口,“他們還瞧見威嚴的秦王被王后罵的連連道歉賠不是呢。”
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又鬧又罵的,所幸般般還記著表兄衣裳都溼透了,掀開簾子,秦駒正捧著嶄新舒適的衣袍鞋襪候著,她拿了進來讓他換一換。
她適時瞧見了外面有些女子跪在渠邊痛哭,還有燒紙的。
待嬴政更衣完畢,她提議道,“這些年疲於修渠死的人也有一些,不若咱們好好給他們修個墓碑,好生撫慰那些遺孀。”
嬴政隨意點頭,“都聽你的。”
隨後細細統計過後,般般整理了一個名單出來,一共有十三個縣城的二十六名年輕銳士亡故,她選在松林為其樹了一片碑林,每一座墓碑都寫明瞭名字。
幾日後,她特意帶著肇兒去拜訪這些墓碑,讓他知曉這些都是對大秦有恩的勇士們。
不曾想到了之後,發現這些墓碑上被印滿了紅色的血手印。
這場景過於駭人,她下意識捂住了肇兒的眼睛。
“阿母?”肇兒扒著阿母的手,淺淺疑惑。
秦駒低微著嗓音為在場人細緻解釋:“王后娘娘,太子殿下,這些血手印乃是招魂所用,正是知感恩的秦人們刺破自己的手掌,親自一個一個印下的。”
此話落下,般般迅速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出於畏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顫慄,彷彿在這一刻,骨血在體內沸騰起來。
她放下了捂著肇兒眼睛的手,溫溫柔柔的催促他,“要過去拜一拜噢。”
肇兒點點頭,邁著小步子站在碑林前,端起小手認認真真的拱手三拜,“謝謝哥哥們。”
他對血手印還沒有害怕的概念,拜完後伸手摸了摸那些血印子。
林中的樹枝隨風浮動,發出撲簌簌的細微聲響。
秦駒抬起頭來望向松林與天空,提起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
有來為亡夫燒紙的過來,正巧撞了個正著,她們認得出王后與太子,見狀染紅了眉眼,心中的鬱氣不由得消散了,低聲啜泣。
“正所謂吃水不忘挖井人,從今往後大秦的作物豐收了,肇兒也不要忘記都是誰的功勞,這條溝渠是數以百萬的秦人們夜以繼日、輪流勞作修成的,知道嗎?”
“肇兒曉得了。”
回去的路上,肇兒問:“阿父,沒來。”
般般若有所思,摸了摸兒子的腦袋,“你父王不來,阿母喊了他,他不肯來,總說很忙。”
秦國每隔幾年都要鬧饑荒,庶民們很少有年年吃得飽的,民不聊生。
這鄭國渠不得不盡快修成,儘管逼迫他們夜以繼日的修,也將近十年才修好,徹底通水之後,全國的糧田得以灌溉,想必今日之後再也不會有饑荒,行軍打仗的後備糧倉也豐盛了,不必壓榨庶民們的糧食。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卻因為過緊的工期、無情的勞役,讓他愈發的‘暴君’。
有些人會怨恨他,他出現了也只會被認為是假惺惺,還不如讓妻兒拜一拜的好,畢竟妻子的名聲在大秦乃至是列國間一貫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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