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隙把母親的信和小布偶放進木盒時,指尖觸到藥箱底層的另一本冊子——是母親沒寫完的藥錄,封面已經磨出毛邊,扉頁上寫著“贈吾女隙隙”,字跡比信上的更柔,是母親剛懷她時寫的。
她翻開第一頁,裡面夾著片壓平的清砂草葉,葉邊有個小小的牙印——是她三歲時,非要咬一口“娘說能治病的草”留下的。母親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寫著“隙隙嘗草,苦得皺眉,卻硬說甜,傻丫頭”。再往後翻,每一頁都有母親的批註:“今日隙隙幫我曬藥,把砂蘭花和清砂草混在一起,倒讓藥香更柔了”“隙隙問蝕砂毒能不能根治,我說能,等和平了就研究,她信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蘇隙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卻沒像昨夜那樣哽咽——這些細碎的文字,像母親把沒陪她走過的歲月,都藏在了藥錄裡,一頁頁翻過去,全是母親的溫柔。
“蘇隙!”阿澤的聲音從谷口傳來,護心砂的紅光裡帶著急,“源界來的信使說,子墨在東部遇到麻煩了!”
蘇隙猛地合上藥錄,抓起木盒就往外跑。信使是個渾身是灰的少年,手裡攥著半塊心核殘片的碎片——是子墨的。“東部的蝕砂異動不是普通的洩露,”少年喘著氣,“裡面裹著好多執念,子墨大人用殘片壓制,卻被執念纏上了,現在連砂力都快引不出來了!”
砂落落立刻抓起身邊的源砂袋:“我們快去救他!我帶了清砂草幹,能暫時緩解執念的影響!”
“等等。”蘇隙突然開口,她翻開母親的藥錄,翻到夾著牙印清砂草的那頁,後面正好寫著“蝕砂纏執念,需以‘共情草’配清砂草,引善意之砂力解之——共情草生於砂母脈絡分支,東部祭壇下應有”。
“娘早就想到了。”蘇隙的手指撫過母親的字跡,心裡突然穩了,“我們帶上本源晶的一縷光,再去東部祭壇找共情草,一定能幫子墨。”
出發前,蘇隙把母親的木盒放在古碑旁,裡面的信和藥錄壓著片新鮮的砂蘭花:“娘,我去幫子墨,很快就回來。你放心,砂蘭谷有守谷長老的族人看著,孩子們都好好的。”
一行人往東部趕,阿澤用護心砂的紅光護住大家,抵擋沿途的蝕砂氣息;砂落落幫蘇隙整理藥錄裡的方子,把需要的草藥分類;蘇隙則握著雙砂晶,偶爾引動一縷本源晶的光,探知子墨的位置——雙砂晶的銀芒裡,總能隱約看到子墨的身影,他正蜷縮在祭壇旁,心核殘片的金光越來越弱。
走了三天,終於到了東部的砂母祭壇。這裡的景象比想象中糟:祭壇的石柱倒了兩根,地面裂著縫,黑紫的蝕砂毒從縫裡冒出來,纏在子墨身上,像無數條黑蛇。子墨的臉蒼白得沒血色,看見蘇隙他們,勉強笑了笑:“你們來了……這些執念裡,有東部族人的恐懼,還有當年異源族分支的怨恨,我解不開……”
蘇隙立刻蹲下身,按藥錄裡的方子,把清砂草乾和帶來的草藥搗成泥,又讓阿澤引本源晶的光,裹住草藥泥:“子墨,撐住!我們找到共情草就能救你!”
砂落落和阿澤守著子墨,蘇隙則去祭壇下找共情草。祭壇的地宮裡黑得很,雙砂晶的銀芒照亮前路時,她突然看見巖壁上有刻痕——是異源族的文字,寫著“源異本一家,何苦相殘殺”,旁邊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一個有源砂的白光,一個有暗砂的紅光。
“是當年逃到東部的異源族留下的。”蘇隙的眼眶一熱,她順著刻痕走,終於在地宮深處找到了共情草——草葉是淡粉色的,像母親信上的墨水,輕輕一碰,草葉就泛出微光,映出巖壁上的刻痕。
她剛要摘草,突然被一股執念纏上——是個異源族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孩子……源界的人把他帶走了……我找不到他……”
“您的孩子在砂蘭谷。”蘇隙輕聲說,雙砂晶的銀芒映出砂蘭谷的景象:異源族的孩子們正和源界的孩子一起編和平結,其中一個扎著和刻痕裡小人一樣的髮辮,“他很好,有吃的,有玩的,沒人再欺負他了。”
執念的哭聲漸漸停了,纏在蘇隙身上的黑絲慢慢散開。共情草的光芒更亮了,蘇隙摘下草,快步回到祭壇——子墨的氣息已經很弱,心核殘片的金光快滅了。
“快!”蘇隙把共情草和清砂草泥混在一起,阿澤立刻用護心砂的紅光裹住草藥,遞到子墨嘴邊,“子墨,嚥下去!”
子墨艱難地嚥下草藥,沒過多久,他身上的黑紫蝕砂毒開始消退,心核殘片的金光也慢慢亮了起來。執念的聲音漸漸弱了,祭壇周圍的蝕砂氣息也淡了——共情草的光映著子墨的臉,他終於睜開眼,笑著說:“我好像……看見東部的族人了,他們在和異源族的人說話……”
蘇隙知道,母親的方子起作用了——共情草不僅解了執念,還讓東部的源界人和異源族分支的怨念,有了和解的可能。
幾天後,子墨能下床了。東部的源界族人聽說砂蘭谷的事,都圍過來問:“真的能和異源族做朋友嗎?”
砂落落笑著把砂蘭谷孩子的畫拿出來,畫裡源界和異源族的孩子手牽手,背景是漫山的砂蘭花:“你們看,這是砂蘭谷的孩子畫的,他們每天都一起玩,一起曬花幹。”
一個老人看著畫,突然紅了眼:“我當年……把異源族的一個孩子趕跑了,現在想想,他那麼小,能有什麼錯……”
“現在找回來還來得及。”蘇隙說,“我們可以把東部的異源族分支接回砂蘭谷,讓他們和家人團聚。”
就這樣,一行人帶著東部的族人,還有找到的異源族分支,往砂蘭谷回。路上,子墨對蘇隙說:“我被困在祭壇時,總想著你們會來,想著砂蘭谷的日落,想著我們還沒一起曬完今年的花幹——原來‘念想’真的能撐著人活下去。”
蘇隙笑了,她摸了摸懷裡的藥錄:“是娘在幫我們。她早就把該想的都想到了,把該留的都留下了。”
回到砂蘭谷時,孩子們都跑出來迎接,手裡舉著曬好的花幹:“蘇隙姐姐!子墨哥哥!你們回來啦!”
蘇隙走到古碑旁,拿起母親的木盒,裡面的砂蘭花還沒蔫,藥錄的扉頁上,彷彿又看到母親的笑臉。她把東部找到的異源族婦人,帶到守谷長老的墓前:“長老,您看,他們回來了,您的約定,我們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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