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早就知道了?”
阿塵趁亂想往光罩缺口鑽,可剛跑兩步,就被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胳膊。是那個刀疤臉漢子,他不知何時爬了起來,臉上的貪婪像要滴下來:“小子,跟我走,我帶你去找個安全地方,咱們平分這棋子的好處……”
話沒說完,一支短弩突然射穿了他的喉嚨。
箭是陸承影身後的影衛射的。弩箭穿透漢子的瞬間,竟在他體內炸開,把整個人都化作團血霧。血霧飄到棋盤上空,被盤面輕輕吸了進去,玄黑玉石上,頓時多了個暗紅色的圓點,像枚剛落下的血子。
“擋路者,死。”陸承影的聲音沒有起伏,三百影衛同時舉起短弩,箭尖對準了光罩裡的所有人。
慧能大師的念珠突然加快轉速:“殺生只會讓棋盤更興奮。”他指向盤面的血點,“你們看,它在吸血——這不是神器,是頭餓了百年的野獸!”
“那又如何?”殷千柔舔了舔唇角的血珠,血玉棋子與盤面的血點產生共鳴,發出“嗡嗡”的輕響,“野獸才好控制,不像某些偽君子,滿口仁義道德,心裡比誰都髒。”她突然衝向阿塵,這次不是搶棋,而是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扔,“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阿塵被扔出數丈遠,正好落在光罩缺口邊。他回頭看時,正看見殷千柔被數十支短弩圍住,血玉棋子在她頭頂炸開,化作面血盾。而蕭長庚的墨堤、慧能的金網、玄清子的光罩,竟在同一時間向影衛營發起了攻擊——他們不想讓阿塵被朝廷抓走,更不想讓棋盤落入皇帝手中。
混戰爆發的瞬間,阿塵的青銅棋子突然發燙。他低頭一看,棋子表面的鏽跡正在脫落,露出裡面刻著的小字——不是中原文字,是種像星圖的符號。符號亮起時,阿塵的眼前突然閃過幅畫面:
漆黑的皇陵地宮裡,個穿龍袍的老頭正跪在塊殘破的棋盤前,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寫字。寫的不是字,是無數人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個“死”字。老頭寫完最後一筆,棋盤突然抬起,露出底下藏著的東西——那東西長得像個巨大的蠶繭,繭裡有東西在動,繭外纏著的,是與阿塵左胸同樣的棋盤紋路。
“啊!”阿塵疼得捂住頭,畫面消失時,光罩裡的廝殺已經變了味。
影衛營的短弩射出的不是普通弩箭,箭尾都拖著細如髮絲的銀線,銀線落地後自動連成網,網住的人身上立刻冒出青銅鏽,像是被棋盤同化了。蕭長庚的春秋筆被銀線纏住,筆尖的墨開始褪色;慧能大師的金網出現裂痕,裂痕裡滲出與盤面一樣的暗紅色;玄清子的七星陣正在崩塌,七道銀光裡,已有三道變成了鏽色。
“這是‘蝕道箭’,用皇陵裡的棋盤殘片煉的。”蘇夜舟不知何時站到了阿塵身邊,摺扇擋住射向他的流矢,“鎮玄司早就準備好了,他們要的不是棋子,是能‘腐蝕’棋盤的方法。”
阿塵看著光罩裡的人一個個倒下,突然想起鄰居大叔死前說的話:“世道亂,別信漂亮話,別碰稀罕物,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活著。”可他現在手裡握著的,正是天下人搶破頭的稀罕物,身後是殺紅了眼的各方勢力,身前是通往未知的荒野。
“我該往哪跑?”阿塵的聲音發顫。
蘇夜舟的摺扇指向紅塵墟深處:“棋盤不會只選一個子。它讓你活下來,是想讓你看清楚——”他的目光落在盤面上,那裡除了血點,又亮起了七個光點,每個光點都指向不同的人,“這局棋,從來不止黑白兩色。”
阿塵咬咬牙,抱著青銅棋子衝進了紅塵墟深處。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遠,身前的暗紫雲靄越來越濃,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墟內的瞬間,棋盤上的第七個光點突然亮起,光點的位置,正好與他左胸的印記重合。
而光罩外的密林裡,潛龍谷的七個蓑衣人正蹲在樹上,其中一個低聲道:“谷主,‘引’動了。那小子往‘繭房’的方向跑了。”
被稱作谷主的人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棋盤中心,那裡有個肉眼看不見的漩渦正在形成。“不急。”他的指尖劃過腰間的青銅鎖鏈,“等他們把‘餓獸’餵飽了,咱們再收網。”
漩渦深處,有東西正在甦醒。
那東西的呼吸聲,像無數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嗒,嗒,嗒”,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阿塵在暗紫雲靄裡跑著,左胸的印記越來越燙。他隱約覺得,自己不是在跑,是在被什麼東西“引”著走——引向那個藏在墟最深處的、皇陵地宮裡的“繭房”。
而他手裡的青銅棋子,此刻已完全褪去鏽跡,露出銀白的底色,上面的星圖符號,正與棋盤邊緣的十二枚青銅古字,緩緩對應起來。
第一枚字“元”的光芒,恰好落在他的腳印上。
第二枚字“亨”,正在棋盤的另一端亮起,光芒指向的方向,有支玄色的隊伍正悄悄潛入墟內——是鎮玄司的影衛營,陸承影親自帶隊,手裡握著半張從皇陵地宮拓來的棋盤殘圖。
棋局,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