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骨仙鋒謫世錄》第6章 瘴影迷心竅,蠱音喚舊塵(1)

作者:行啟辰·8個月前

星港穿過原初裂隙的剎那,舷窗外的星空突然被暗綠色的瘴氣取代。

不是普通的霧氣,是能流動的“活物”——瘴氣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蠱蟲虛影,有的像蠶,有的像蝶,還有的像纏著絲線的心臟,每隻蠱蟲都在吞吐著淡紫色的光,那光落在星港的甲板上,竟凝成一張張模糊的人臉:有沈墨卿劍下的亡魂,有燼弦未能拯救的文明,有阿塵記憶裡死去的鄰居大叔……都是他們深埋心底的“遺憾”。

“是‘憶蠱’的瘴氣。”潛龍谷主的青銅鎖鏈纏上星港的欄杆,鎖鏈上的苗疆符文亮起,將靠近的瘴氣逼退三尺,“苗疆的蠱分兩種,一種食血肉,一種食記憶。這憶蠱最麻煩,它不殺你,只把你困在最痛的回憶裡,直到你自己放棄掙扎,變成行屍走肉。”

阿塵的左胸印記突然發燙,燙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眼前的瘴氣裡,鄰居大叔的臉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他最後說的話:“阿塵,別回頭,往前跑……”這聲音像根針,刺破了他一直強撐的平靜——他其實一直後悔,後悔當時自己只顧著跑,沒敢回頭看看大叔是不是還活著。

“阿塵!”沈墨卿的劍穗花突然纏上他的手腕,雙色光紋順著花莖流入他體內,“別被它騙了!回憶是真的,但困住你的不是回憶,是你對回憶的‘執念’!”

劍穗花的光芒裡,阿塵看到了另一個畫面:大叔推開他時,眼裡不是絕望,是解脫,彷彿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不是希望你愧疚,是希望你活著。”沈墨卿的聲音帶著力量,“執念是鎖,可鑰匙一直在你手裡。”

阿塵猛地閉眼,再睜開時,鄰居大叔的臉在瘴氣裡漸漸淡去,左胸的燙感也隨之消退。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核心棋子碎片,碎片上的“棋由心生”四字正泛著青光,像在回應他的釋然。

“看來,這第一關,你過了。”燼弦的共生盤懸在星港中央,雙生花紋旋轉著,將試圖侵入駕駛艙的瘴氣淨化成無害的光點,“但其他人未必有這麼幸運。”

他的話音剛落,鐵琉璃的控制檯突然發出警報。螢幕上的資料流被暗綠色的線條纏繞,線條裡浮現出無數破碎的星圖——那是鐵琉璃最害怕的事:星港迷失在未知星域,所有座標全部失效。她的天線劇烈抖動,額頭滲出冷汗:“不……座標不會錯的,星圖不可能騙人……”

“不是星圖騙你,是你自己不敢面對‘未知’。”燼弦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共生盤的銀白光芒流入控制檯,暗綠色線條瞬間退散,“你總說要計算到萬無一失,可宇宙本來就沒有‘絕對正確’的航線。就像這苗疆的瘴氣,它在教我們:有時候,迷路也是找到新方向的開始。”

鐵琉璃的天線慢慢平穩下來,螢幕上的星圖重新亮起,只是這次的星圖上多了許多從未標記過的光點:“這些是……瘴氣裡的新座標?”

“是‘執念’開出的路。”沈墨卿的劍指向星港外,瘴氣正在退散,露出下方一片鬱鬱蔥蔥的古林。古林裡的樹木都是倒著長的,樹根朝天,樹冠紮在土裡,樹幹上纏著發光的藤蔓,藤蔓的形狀竟與天道棋盤的紋路相似。林深處傳來清脆的鈴鐺聲,那聲音比之前的“引執念”更清晰,像有人在引路。

“是蚩尤遺墟的‘纏心藤’。”潛龍谷主的青銅鎖鏈突然指向古林邊緣,那裡站著十幾個穿黑色苗服的人影,他們的臉上畫著蠱蟲圖騰,手裡握著纏著蛇的骨笛,“是守林的‘黑苗衛’,他們的骨笛能操控憶蠱,讓闖入者永遠困在回憶裡。”

黑苗衛的骨笛吹響時,星港的甲板上突然浮現出無數幻象:沈墨卿看到自己劍心未開時錯殺的無辜者,跪在她面前泣血;燼弦看到那些因他“共生”失敗而滅亡的文明,化作灰燼;陸承影(他在星港啟航前選擇加入,想彌補鎮玄司的過錯)看到先帝在地宮裡用血寫名字的背影,正冷冷地盯著他;連阿塵也再次看到戰火中倒在血泊裡的大叔,這次大叔的嘴裡,竟吐出“為什麼不救我”的質問。

“別信!”沈墨卿的雙色劍氣橫掃甲板,劍氣斬碎幻象的瞬間,她自己的幻象卻突然撲上來,用她的劍刺穿了她的肩膀。鮮血濺在甲板上,帶著憶蠱的淡紫色毒液——原來,這幻象不僅能惑心,還能傷人。

“它們能把‘愧疚’變成真的傷口!”沈墨卿忍痛拔出劍,傷口處的皮膚正在變成暗綠色,“這是‘疚蠱’,以宿主的自責為食,越愧疚,毒發越快!”

燼弦的共生盤雙生花突然旋轉,暗紫色的混沌光流包裹住沈墨卿的傷口,毒液竟被光流強行吸了出來,凝成只小蛇狀的蠱蟲,被銀白的序性光流碾碎。“混沌能吞噬‘既定事實’,包括你對過去的自責。”他看著沈墨卿蒼白的臉,“錯了就是錯了,但沒必要讓它咬死現在的你。”

沈墨卿看著傷口處重新長出的皮肉,突然笑了:“看來,混沌也不全是壞事。”

古林裡的黑苗衛見幻象被破,突然吹響了另一支骨笛。這次的笛聲不再惑心,而是帶著股尖銳的穿透力,古林裡的纏心藤突然暴起,像無數條綠色長蛇,朝著星港捲來。藤蔓上的吸盤張開,露出裡面細小的牙齒,顯然是想把星港拖進古林深處。

“它們怕火!”陸承影突然丟擲鎮玄司的訊號彈,訊號彈在半空炸開,金色的火焰落在藤蔓上,藤蔓竟像遇水的鹽般迅速融化,“先帝的手札裡記過,黑苗衛的蠱蟲怕‘皇室龍氣’所化的火焰!”

他拔出腰間的龍紋匕首,匕首劃過掌心,鮮血滴在甲板上,竟燃起金色的火焰屏障。屏障外,黑苗衛的骨笛突然炸裂,十幾個衛者同時捂住心口倒下,嘴裡吐出黑色的血——那是被龍火反噬的疚蠱。

“看來,鎮玄司的舊東西也不是全無用處。”陸承影收起匕首,看著古林深處,“但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在那片霧裡。”

纏心藤退去後,古林深處的瘴氣再次湧動,這次的瘴氣裡,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像只蹲坐在山谷裡的巨獸,輪廓模糊,卻能看到它的背上插著十二根青銅鎖鏈,鎖鏈的另一端,似乎連著蚩尤遺墟的骸骨。

“是蠱王的‘影’。”潛龍谷主的右臉暗紫紋路與那影子產生共鳴,“它還沒完全醒,這只是它散逸的力量形成的投影。但這投影已經能影響整個古林的規則——看到那片湖了嗎?”

他指向古林盡頭,那裡有片墨綠色的湖泊,湖面平靜得像面鏡子,湖邊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苗疆古字,鐵琉璃的翻譯器顯示:“洗心潭——入潭者,見本心,或生,或死。”

“洗心潭……”阿塵的核心棋子碎片突然飛向湖邊,碎片的青光與潭水產生共鳴,潭面上竟浮現出核心棋子的完整影像,影像裡,蠱王的影子正與棋盤的裂痕緩慢重合,像塊正在拼合的拼圖,“原來,它不是想補裂痕,是想‘鑽’進裂痕裡!”

潭水突然沸騰起來,墨綠色的水面上冒出無數氣泡,每個氣泡裡都有張人臉——是從古至今所有掉進洗心潭的人,他們的表情或痛苦,或解脫,或茫然。氣泡破裂時,會飛出只透明的蠱蟲,朝著星港眾人飛來。

“是‘本心蠱’。”潛龍谷主的青銅鎖鏈護住阿塵,“它不傷人,只逼你回答一個問題:你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麼?答不出來,就會被拖進潭裡,永遠做蠱王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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