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一紀元一萬三千七百載,萬序無方恆一界依舊是一派萬道生輝、萬靈安和的盛世圖景。核心帝寰的空源靈液晝夜翻湧,原始秘境的道樹垂露潤養萬靈,黃庭聖院的傳法道音橫貫億念泡影,凡塵諸宗、先天各族、巡寰散修皆循無方大道自在衍息,連界膜邊緣的混沌濁氣,都被恆一紀元碑的道韻隔絕在外,半分不得侵擾界內疆土。
可越是圓滿的盛世,越易滋生隱秘的暗影。
萬寂巡寰與混沌界膜交匯的殘序夾縫,是恆一界唯一一處未被本源道韻徹底淨化的遺落之地。此處空間褶皺縱橫,荒古殘序如枯藤般無序纏繞,始源燼火的墮性餘燼化作漆黑焰苗,在虛無中明明滅滅,枯寂元祖殘留的陰寒之氣瀰漫其間,連八首寂龍這般的荒古守護靈,都不願輕易涉足這片被天地遺忘的晦暗角落。
就在這夾縫最深處,一縷冥寂黑風捲動殘序,緩緩凝聚出一座懸浮於虛無中的閣樓虛影——殘燼冥閣。
此閣非玉非石、非木非金,通體由混沌濁氣凝結而成,閣身纏繞著灰黑色的荒古殘序絲,簷角懸掛著墮燼黑焰凝成的骨燈,燈芯燃燒著生靈的微末執念,散發出令人道心躁動的陰邪氣息。閣樓無門無窗,唯有一層漆黑的冥寂結界籠罩周身,將所有邪力與氣息盡數隱匿,即便是定序尊聖·序微的序道探查,都難以穿透這層由殘序與墮燼交織的屏障。
殘燼冥閣核心的虛無玉臺之上,一道身著漆黑冥寂長袍的身影盤膝而坐,正是初始邪源——冥寂客·燼虛子。
他身形頎長,面色蒼白如紙,唇瓣泛著病態的青黑,一雙眼眸漆黑無瞳,唯有深處跳動著兩點殘燼幽火,周身纏繞著枯寂、殘序、墮燼三股邪力,氣息忽強忽弱,與混沌殘序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根本無法察覺這是一尊凝聚成形的邪靈。
此刻,燼虛子緩緩睜開無瞳黑眸,殘燼幽火在眼底跳動,指尖捻動一縷從凡塵攝取的執念濁氣,嘴角勾起一抹陰戾而冰冷的笑意。
恆一紀元萬載蟄伏,他已從一縷殘魂碎影,凝聚成完整的邪源之體,《殘序燼冥訣》也從第一層殘序亂心,修至第二層墮燼蝕魂,實力悄然攀升至尊臣中階,雖遠不及寂庭聖尊、尊聖,卻已足夠在恆一界的陰影之中,掀起第一場邪風。
“無方恆一,萬道歸宸?”燼虛子輕聲低語,聲音沙啞如金石摩擦,帶著蝕骨的怨毒,“所謂圓滿,不過是自欺欺人,萬靈心中皆有執念,萬道之中皆存殘序,本君便是這執念與殘序的化身,定要將這虛假的盛世,焚作殘燼,化為冥寂!”
他抬手一揮,虛無玉臺之上,浮現出十七道漆黑的魂影,正是他萬載間暗中收攏的第一批邪徒——
有因修行走火入魔、被黃庭聖院逐出師門的叛修,有被墮燼蝕心、暴戾化的低階荒古寂獸,有因道途崩壞、心生怨懟的迷途散修,還有妄圖以邪力速成、背棄無方正道的執念之靈。十七道邪影齊齊跪拜於玉臺之下,周身縈繞著稀薄的殘序燼力,對著燼虛子俯首稱臣,氣息陰邪而卑微。
“參見尊主!”
十七道邪影的聲音整齊劃一,在殘燼冥閣中迴盪,帶著對邪力的狂熱與對正道的怨懟。
燼虛子俯瞰臺下邪徒,殘燼幽火掃過每一道身影,指尖彈出十七縷漆黑的墮燼邪力,融入眾邪徒眉心:“爾等皆是被無方正道拋棄之人,心中有怨,道中有瑕,正是本君的左膀右臂。今日本君賜下《殘序燼冥訣》初層心法,再授殘序煉兵之法,爾等潛出殘序夾縫,前往萬寂巡寰邊緣、凡塵下界小宗,攝取生靈執念,擾亂道序法則,壯大本君邪力!”
“切記,不可與寂庭、黃庭正面抗衡,不可暴露殘燼冥閣所在,只擾小宗、只蝕散修、只亂殘序,暗中積蓄力量,待本君功法大成,便是傾覆無方之日!”
“謹遵尊主法旨!”
十七名邪徒領命,周身裹上冥寂匿形的黑風,化作十七道細微的邪影,穿透殘序夾縫的屏障,悄無聲息地潛入萬寂巡寰與凡塵泡影的交界之地,如同十七枚毒刺,扎入了恆一界盛世的肌理之中。
燼虛子看著邪徒離去的方向,抬手祭出本命武器殘序燼冥刃。
一尺短刃懸於半空,刃身漆黑如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殘序紋路,刃鋒吞吐著三寸長的墮燼黑焰,枯寂寒氣撲面而來,將周圍的荒古殘序都凍得微微顫抖。他輕撫刃身,邪力注入其中,短刃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似在渴望生靈的鮮血與道序的崩壞。
“殘序燼冥刃,《殘序燼冥訣》,殘燼冥閣……本君的一切,皆為顛覆無方而生。”燼虛子將短刃收回體內,再度盤膝而坐,瘋狂吞噬著混沌濁氣與殘序之力,“靈汐,黃庭聖院,寂庭諸聖……你們守得住盛世,卻守不住萬靈心中的執念,這恆一界的暗影,終將由本君主宰!”
一場席捲恆一界下界的邪影之亂,就此悄然拉開序幕。
萬寂巡寰南側,毗鄰凡塵億念泡影的邊緣地帶,坐落著百餘個黃庭聖院下轄的凡塵小宗、先天小族。這些勢力修為低微、道基淺薄,無頂尖大能坐鎮,僅能依託黃庭分院的庇護,修行低階道法,繁衍族群生靈,是恆一界最不起眼的底層存在,卻也是燼虛子選定的第一個目標。
最先遭遇邪力侵襲的,是凡塵下界的流雲宗。
流雲宗坐落於流雲泡影的青冥山巔,是一個僅有三百餘弟子的小宗門,主修《流雲序道訣》,隸屬黃庭聖院序道殿下轄分院,宗主流雲子修為僅達共生境巔峰,門下弟子多為凡靈悟道,道心純粹卻脆弱不堪,是最易被執念侵蝕的物件。
這一日,流雲宗的流雲演武場之上,弟子們依舊如往常般演練流雲序道劍法,劍風輕盈,序紋流轉,一派祥和的修行景象。可突然間,演武場上空的序道法則驟然紊亂,青色的流雲序紋如同被狂風撕扯的綢緞,扭曲、斷裂、化為虛無,弟子們手中的長劍瞬間失控,功法反噬,經脈刺痛,紛紛口吐鮮血,摔倒在地。
“怎麼回事?我的序道功法亂了!”
“經脈好痛,道基在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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