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鎮獄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就沒有辦法根除？”
“有兩種。”玄璣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找到母菌本體，從根源斬滅。其二，重塑整座大陸的秩序脈絡，讓世界本源自身生出抗性，將它逼出體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兵源大陸的方向：“但母菌藏在本源最深處，層層擬態偽裝，與兵源之力融為一體，強行搜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逼得它提前爆發。重塑秩序脈絡，則需要集齊大陸所有的本源火種，合陣道、兵道、魂道、鎮道四脈之力，耗時至少百年——它不會給我們百年時間。”
說話間，腳下的空間裂縫處，更多的灰黑色孢子像細雨般飄向兵源大陸。它們穿過山體，穿過土壤，順著地脈與陣脈蔓延，有的鑽進了沉睡的戰魂體內，有的附在了鑄兵的礦石裡，有的融進了天地間的兵源之氣中。
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戈鎮獄看著那片飄向大陸的孢子雨，雙拳緊握。他守了這座大陸九千萬年，鎮了九千萬年的煞，卻沒想到，真正的災難從來都不是明面上的邪祟，而是藏在本源裡的蛀蟲。
“現在怎麼辦？”他看向玄璣。
三千院執律者跨界而來，必然有應對之法。
玄璣卻緩緩搖頭：“我不能直接出手。噬菌體已與兵源本源勾連，我若動用界規之力強行抹除，會連本源一起崩碎。執律者守的是界規，毀界，亦是違律。”
他的職責是維護諸天秩序，不能親手摧毀一個世界。這是三千院的鐵律，也是他此行的桎梏。
“但我可以助你們看清它。”
玄璣抬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玄色光紋順著他的指尖蔓延開，化作一道橫跨虛空的光幕。光幕之上，映出了整座兵源大陸的輪廓。金色的是地脈本源，紅色的是煞氣，而此刻，無數細密的灰黑色線條，像蛛網般爬滿了整個大陸的地脈網路。
從兵魂窟出發，順著地脈向四面八方擴散，北至斷雲隘，南至蒼梧原，西至古戰場遺蹟，東至東海之濱。短短時間，它已經蔓延到了大陸的近半區域。
而在大陸最中心的本源深處，有一團拳頭大的灰黑色光團，正緩緩跳動著，像一顆蟄伏的心臟。每跳動一下，周圍的金色本源就黯淡一分，灰黑的蛛網就粗一分。
那就是母菌。
它已經甦醒了。
“接下來，要靠你們自己。”玄璣收回手，光幕緩緩消散，“我會留在界外，阻截它向外擴散，防止它逃往其他世界。界內之事，需你們自己斬除菌絲，找到母菌本體。”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三枚玄色玉符，屈指一彈，玉符分別飛向戈鎮獄、兵魂窟方向和斷雲隘方向。
“此符能顯化噬菌體蹤跡，亦可暫時壓制其侵蝕。三日之內，它會有第一波爆發。”玄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守住本源節點，別讓它吞噬更多的戰魂與兵源。否則，等母菌徹底破殼，整座大陸，誰都活不了。”
戈鎮獄接過玉符，入手微涼，符上的界紋流轉，帶著一股沉穩的秩序之力。他抬眼看向玄璣，還想再問什麼，卻見玄璣已經轉過身，玄色衣袍在混沌風中微微揚起。
“記住，它最擅長蠱惑人心。它會藏在你最信任的力量裡，藏在你最熟悉的人身後。”
玄璣的聲音隨風飄來，淡得像要融進混沌裡。
“別信你看到的，別信你感覺到的。
它無處不在。”
戈鎮獄握著玉符，站在虛空之中，望著下方那片戰火未熄的大陸。
九千萬年的鎮煞生涯，他從未有過無力之感。可此刻，看著那些無聲蔓延的灰黑菌絲，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某個敵人，而是一場來自秩序本身的瘟疫。
兵魂窟內，冉閔握著飛來的玄色玉符，符光亮起的瞬間，整個窟內都映出了細密的灰黑光點。那些光點漂浮在空氣裡，粘在石壁上，爬在陣脈中，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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