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光紋散盡時,三人落在了一片半掩在黃沙下的廢墟前。
倒塌的鎏金石柱斜插在沙地裡,柱身刻滿細密的空間界紋,紋路深處嵌著細碎紫晶,即便被風沙掩埋了三個滄宇,依舊泛著微弱的靈光。地面鋪就的紫晶地磚大半碎裂,縫隙里長出灰黑色的煞毒雜草,風捲著沙礫穿過殘破的拱門,發出嗚咽般的迴響。放眼望去,連綿的宮闕殘骸順著地勢鋪展向遠方,依稀能看出當年紫疆古國的恢弘輪廓。
“這裡就是紫疆王都。”施伽美什拂去袖邊沙塵,界紋尺在指尖輕轉,鎏金光紋掃過身周,逼近的煞意瞬間退散,“三個滄宇前,罪熵浪潮從原點爆發,十三疆最先覆滅的就是紫疆。我族是王族旁支,當年隨七位至高退往下界,守著空靈院的通道入口,世代相傳。”
姝橦望著眼前的殘垣,心頭微震。她曾在空靈院古籍裡見過“紫疆界紋”的記載,只當是失傳的上古陣法,沒想到源頭竟在這天外天裡。難怪七星臺的陣紋與界紋隱隱同源——初代守劍人的陣法之道,本就源自紫疆古國。
凌淵目光掃過四周,斷劍微沉。魂海中的第七塊碎片微微躁動,廢墟深處有股熟悉的本源氣息,卻又和煞源的純粹毀滅不同,帶著幾分古老的空間法則印記。
“傳承在最裡面的封紋殿。”施伽美什抬步向前,“外圍有當年潰散的罪熵煞霧,裡面裹著不少煞化兵俑,跟緊了。”
話音未落,前方黃沙驟然翻湧。數十具身披鏽跡金甲的兵俑破土而出,眼眶裡跳動著漆黑煞火,手中殘破戈矛劃過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這些兵俑生前皆是紫疆禁軍,死後被煞力侵染,屍身不腐,戰力個個堪比至尊境中期,且悍不畏死。
施伽美什腳步未停,左手界紋尺向前一點。
鎏金色細線從尺端迸射而出,在空中織成細密紋網。紋網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裁開的帛布,齊刷刷裂開平整縫隙。衝在最前的幾具兵俑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界紋切成數段,漆黑煞血濺在沙地上,瞬間蝕出一個個淺坑。
“界紋主空間割裂,專破煞化軀體。”他側頭瞥了凌淵一眼,語氣平淡,“但滅不了煞核。”
凌淵會意,身形一晃便衝了出去。斷劍之上暗青金色劍意流轉,每一劍都精準點在兵俑胸口的煞核位置。劍意帶著第七塊碎片的本源氣息,恰好剋制煞核的毀滅之力,指尖劍花閃過,數枚漆黑煞核接連爆裂,化作飛灰消散在風裡。
一人主斬,一人主滅核,配合得竟異常默契。不過半柱香功夫,外圍的煞化兵俑便被清理乾淨。施伽美什看著凌淵收劍的背影,眸底閃過一絲訝異——這人對煞源本源的熟悉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穿過三道殘破宮門,封紋殿終於出現在眼前。
整座大殿通體由鎏金與紫晶澆築而成,即便歷經三個滄宇,殿門之上的界紋依舊流轉著微弱靈光。而殿門正中央,嵌著一枚劍形凹槽,凹槽周圍環繞著七道至高印記——正是初代守劍人留下的劍印封印。
“看到了?”施伽美什抬手,界紋尺貼在殿門左側的界紋陣眼上,鎏金光紋順著紋路蔓延,卻只點亮了半邊陣紋,“我能催動紫疆界紋,卻解不開初代設下的劍印血契。你有劍印,卻不懂界紋法門,打不開內層封印。只有我們合力,才能進得去。”
凌淵走上前,右手按在劍形凹槽上。
魂海中劍印微微發燙,青金色劍意順著掌心湧入凹槽。咔噠一聲輕響,凹槽亮起刺目金光,七道至高印記次第甦醒。與此同時,施伽美什全力催動界紋尺,鎏金色紋路與青金色劍意彼此交織,沿著殿門紋路遊走。兩色光芒在殿門正中匯聚,形成一道旋轉的光門。
沉重的殿門緩緩向兩側開啟,塵封三個滄宇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空曠,沒有多餘陳設,正中央立著一塊丈高的界紋石碑。碑身刻滿密密麻麻的鎏金紋路,紋路間穿插著劍道真意,碑頂嵌著一枚菱形紫晶,正是整座大殿的能量核心。石碑旁的石臺上,靜靜放著一隻鎏金匣子,匣蓋之上刻著紫疆王族的徽記。
施伽美什的目光落在那隻鎏金匣子上,指尖微微收緊,隨即又移開視線,轉向凌淵:“界紋封印術的總綱都在碑上。你有劍印傳承打底,參悟起來不難。我去後面看看,別碰那隻匣子。”
說完,他便提著界紋尺走向大殿後側的偏門,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姝橦走到石碑旁,指尖輕輕拂過碑身紋路,眼中滿是驚歎:“這界紋比空靈院的陣法精妙太多,以空間為鎖,以法則為鏈,封印的不只是軀體,連本源都能切割禁錮。如果當年有這等陣法,或許……”
或許空靈院不會破,封匸卄也不會死。
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逝者已矣,現在不是沉湎的時候。
凌淵盤膝坐在石碑前,閉上雙眼。
魂海中的劍印緩緩浮起,青金色光芒投射在石碑上。碑身的界紋像是被喚醒,一道道鎏金光紋順著光芒湧入他的識海。繁複的空間法則、封印奧義、本源切割之法,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魂。
與七星臺的傳承不同,界紋術更偏向法則運用,講究以點破面,用最細微的空間裂紋,崩碎最堅固的本源核心。凌淵瞬間便明白了施伽美什的意思——單憑劍印碎片,只能刺入煞源本源,卻無法徹底崩碎;可若是配合界紋切割之法,便能順著碎片刺入的缺口,將它的本源核心拆解得支離破碎。
這才是真正能殺死煞源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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