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撕裂的銳鳴消散在身後時，凌淵第一次踏足了傳說中的天外天。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上下四方，入目是翻湧不息的混沌亂流。細碎的時空碎片像流沙般捲過，有的折射出某片界域的山河盛景，有的則裹著暗紫色的厄氣，沉如死寂的墨團。遠處漂浮著無數破碎的界域殘殼，大的如同一方小世界，小的不過丈許，如同被無形之力碾碎的琉璃，靜靜懸在混沌裡。
姝橦指尖銀鏈輕揚，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藍光罩將兩人裹在其中。亂流撞在光罩上，泛起圈圈空間漣漪，卻始終無法侵入半分。她髮絲被亂流吹得向後揚起，側臉線條冷冽如冰：“天外天是界與界之間的隙地，沒有法則，沒有秩序，時空隨時會坍縮。跟緊我，走錯一步，就可能被捲進亂流深處，永遠困在時空斷層裡。”
凌淵點頭，目光掃過周遭。他能感覺到，眉心的戰天劍印正在微微發燙，一股極其微弱的同源氣息，從亂流深處遙遙傳來，像是黑暗裡的一點星火，指引著方向。那是戰天主印的氣息。
“戰天主印，怎麼會遺失在這裡？”他開口問道，聲音在混沌裡傳得不遠。
“神宮道庭崩塌前夕，主印被最後一位道主送出塵白界，就是為了避免落入厄道之手。”姝橦一邊辨識方向，一邊答道，“可天外天亂流無常，道主隕落之後，主印便失去了蹤跡。宸熙神族守了十幾個紀元，也只摸到一點模糊的感應。”
她頓了頓，側眸看了凌淵一眼：“你身上的劍印是主印分出來的支脈，契合度比我高得多。能不能找到，多半要靠你。”
話音未落，周遭的亂流驟然一滯。
暗紫色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從碎片縫隙裡滲了出來，霧氣之中，緩緩探出數十隻覆著灰甲的利爪。那是些形似巨蛛的虛空生物，每隻都有丈許大小，軀殼上佈滿厄化的紋路，八隻複眼泛著猩紅的光，口器裡滴落粘稠的黑液，落在空間護罩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虛空厄蛛，被餘燼氣息侵染的原生虛空獸。”姝橦語氣平靜，銀鏈在指尖翻卷，“它們能在亂流裡穿梭，很麻煩。”
數十隻厄蛛同時嘶鳴一聲，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虛空。下一秒，銀藍光罩的四面八方同時亮起空間波紋，利爪帶著腥臭的黑風，密密麻麻地抓了過來。
凌淵手腕一翻，斷劍出鞘。
金銀雙色劍氣順著劍刃蔓延開來，劍身上隱隱泛起細碎的紋路。自從地脈核心與封印之力相融後，劍印的力量便又深了一層，劍氣之中多了一絲鎮厄封邪的意蘊。他腳下錯步，身形隨光罩一同轉動，斷劍劃出一道圓弧，劍氣凝成環狀，向外掃開。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接連響起，抓來的利爪被劍氣斬中，濺起片片黑血。可厄蛛彷彿不知疼痛，前仆後繼，更有幾隻繞到光罩下方，張口噴出黑色的蛛絲，蛛絲沾在光罩上，竟開始快速消融空間之力。
“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凌淵沉聲說道。
姝橦微微頷首：“你幫我擋住三息。”
話音落下，她閉上雙眼，雙手快速結印。銀鏈從她掌心飛出，在空中拆解成無數細密的符文，符文交織成一張立體的陣圖，順著光罩向外鋪開。周遭的空間瞬間變得粘稠如漿，原本穿梭自如的厄蛛身形一滯，全都從虛空中被逼了出來，如同陷進了泥沼。
就是現在。
凌淵眼神一凝，斷劍高舉。劍印之力催到極致，金色光芒大盛，劍氣之中竟隱隱浮現出一朵極小的劍蓮虛影。
“斷厄·蓮鋒！”
一劍劈下，金銀雙色劍氣化作一道彎月形的弧光，帶著斬破虛空的銳勢，橫掃而過。
噗嗤聲接連響起，十幾只厄蛛瞬間被劍氣斬成兩半，黑血濺在空間陣圖上，很快便被淨化殆盡。剩下的厄蛛發出驚懼的嘶鳴，轉身就要遁入亂流逃走。
可姝橦的陣圖已經成型。
“空間鎖域。”
她輕吐四字，銀光大盛。所有厄蛛周遭的空間瞬間凝固，如同被封進了透明的琥珀裡，動彈不得。凌淵手腕連抖，數道劍氣射出，精準地洞穿了每一隻厄蛛的核心。
混沌重歸平靜。
姝橦收起陣圖，臉色略有些發白。在天外天催動空間之力，遠比在塵白界消耗更大。凌淵收劍而立，眉心的劍印卻燙得更厲害了，那股同源的氣息，比剛才清晰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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