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界火的金光席捲落石村的剎那,黑潮翻湧的盡頭,一聲陰冷到極致的怒喝,便如碎冰撞石般炸響。
“守戲人!你壞我道基,毀我哭魂大陣,十七個紀元東躲西藏,今日還想逃?”
黑潮驟然撕裂,一道裹著寂滅黑氣的身影踏空而出,玄色道袍上繡滿了崩碎的戲臺紋路,臉上覆著半張白骨面具,周身翻湧的怨力,足以讓任何一座戲臺宇宙的道心強者神魂顫慄。此人正是滅戲道主玄滅座下巡界使,玄影——也是一手催動此次虛妄潮、暗傷石老、打滅鎮界火源頭的幕後之人。
在戲臺宇宙的無盡歲月裡,玄影的名字,便是無數守戲人的噩夢。他親手覆滅過三百餘座完整的戲臺宇宙,煉化過兆億生靈的神魂,是滅戲道里兇名赫赫的劊子手,便是守心、嬴止戈在全盛時期遇上,也要嚴陣以待,拼盡全力方能一戰。
此刻他凌空而立,寂滅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的天筆,筆尖鎖定石臺上的守心,怨毒的聲音裡滿是勝券在握的癲狂:“你以為憑這點微末的安魂伎倆,就能翻了天?今日我便將你四人的神魂抽離,永世釘在哭魂柱上,讓你們聽著億萬同道的哀嚎,看著滅戲道踏平所有殘存的戲界!”
狠話未落,他手中的寂滅天筆已然揮落。
可預想之中的神魂崩碎、天地傾覆的景象,半點都沒有出現。
那道足以撕裂半座戲臺宇宙的筆鋒,剛飛出三尺,便被一隻乾枯卻穩如泰山的手,輕飄飄地捏住了筆尖。
石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玄影面前,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已癒合不見,灰敗的臉色盡數褪去,一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如同星海般浩瀚的光芒,哪裡還有半分瀕死的虛弱。他甚至沒有看玄影一眼,只是兩根手指輕輕一捻。
咔嚓——
那柄浸染了兆億生靈鮮血的寂滅天筆,連同筆身裡的寂滅道則,瞬間化作齏粉,連一絲黑氣都沒能逸散出來。
玄影臉上的癲狂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一身在戲臺宇宙橫行無忌的修為,在眼前這個老獵戶面前,如同狂風裡的燭火,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比他見過的滅戲道主玄滅,還要浩瀚億萬倍,彷彿一方完整的天地,壓得他神魂都要蜷縮起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石老終於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得如同看一隻爬過腳邊的螻蟻:“守了百萬年辰隙,倒是第一次見,影界裡滋生的黴菌,也敢跑到我落石村來撒野。”
“影界?”玄影瞳孔驟縮,“胡說八道!我滅戲道執掌諸天戲臺宇宙,抹除虛妄定數,乃是至高無上的大道!什麼影界,不過是你這老東西的妄言!”
“妄言?”石老嗤笑一聲,指尖微微一抬。
玄影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整個人被凌空提起,一身寂滅之力如同被無形的大壩攔住,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動用。他拼盡全力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連同神魂、道則,一點點化作細碎的黑氣,被風一吹,便散得乾乾淨淨。
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只聽到石老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驚雷般炸碎了他畢生的認知:“你引以為傲的滅道偉業,不過是踩碎了沙灘上的幾個泡沫。所謂戲臺宇宙,不過是萬辰海逸散的一縷辰光碎屑,凝成的影界泡影。你那道主玄滅,在泡影裡當了幾天土皇帝,便真以為自己能觸碰到天地的邊了?”
話音落時,玄影連最後一縷殘魂,都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從頭到尾,不過彈指一瞬。
這個在戲臺宇宙掀起無邊殺孽、讓守心三人追殺了十七個紀元的滅戲道兇徒,這個讓整個落石村陷入滅頂之災的幕後黑手,就這麼如同一隻隨手捏死的蟲子,連一點水花都沒能濺起來。
石屋前,嬴止戈握著定秦劍的手微微一頓,晏清弦指尖的琴絃停在半空,守心握著守心劍的指節,也悄然鬆開。三人站在原地,眼底滿是震駭,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們拼盡了全力、賭上了性命才勉強擋住的虛妄潮,他們視為此生最大宿敵、追殺了十七個紀元的滅戲道,在這個看似普通的荒村老獵戶面前,竟然真的只是跳樑小醜,連一招都接不住。
石老轉過身,看著石臺上的三人,臉上的銳利盡數散去,又變回了那個和藹的老者模樣,對著三人微微拱手:“之前多有隱瞞,還望幾位小友見諒。”
“石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守心定了定神,開口問道,“你說的影界,萬辰海,到底是什麼?落石村守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擋滅戲道,對不對?”
“自然不是。”
石老揮了揮手,漫天的黑潮徹底消散,村外原本灰濛濛的天際,驟然被撕開了一道無邊無際的口子。
守心三人抬頭望去,瞬間屏住了呼吸,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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