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玄辰?!”
嬴止戈的嘶吼,打破了這片死寂。這位戰辰道主目眥欲裂,周身的戰道戈意瞬間暴漲,玄鐵長戈狠狠橫掃而出,凜冽的戈意把整片空白虛空都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痕。他和衛玄辰並肩作戰了無數紀元,是過命的兄弟,是一起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同袍,前一刻兩人還對視一眼,約定好一前一後護住隊伍,可現在,那個人就這麼沒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可戈意掃過之處,只有無邊無際的空白,連敵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玄滄站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虛空之中。
他握著守辰帝印的手,青筋暴起,金色的帝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虛空裡,隨即被空白之力瞬間吞噬。他活了整整一個紀元,見慣了生死,送走了無數同袍,上一紀元覆滅時,他看著初代音辰道主以身祭琴,看著初代戰辰道主血戰而亡,都未曾失態。
可這一刻,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衛玄辰,是他從上一紀元帶出來的最後一個人。是那個在他神魂重傷、守辰一脈分崩離析時,提著劍守在帝庭門口,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替他擋住了所有叛黨的人;是那個在混沌破封、天辰城將傾時,帶著麾下將士死守界碑,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都未曾後退半步的人。
他守了玄滄一輩子,守了萬辰海一輩子,最後,卻在這片連敵人都看不到的虛無裡,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就徹底消失了。
玄滄緩緩抬手,指尖在虛空裡輕輕一握。
唯有一枚巴掌大的玄鐵令牌,從那片衛玄辰消失的空白裡,緩緩落了下來。令牌上刻著“鎮軍”二字,是他親手賜給衛玄辰的,上面附著他的一縷本源帝光,才勉強擋住了空白之力的抹除,成了衛玄辰在這世間,唯一留下的東西。
令牌上的帝光,正在一點點黯淡,如同剛剛隕落的將星。
“輪迴裡……找不到他了。”
劫止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他手中的劫燈燈火瘋狂搖曳,燈中映出的輪迴長河裡,再也找不到半分屬於衛玄辰的魂火。他和墮辰執掌萬辰海輪迴億萬年,哪怕是被混沌吞噬的神魂,也能在輪迴裡留下一絲殘跡,可現在,衛玄辰的所有痕跡,都被徹底抹除了,連轉世的機會,都再也沒有了。
九牧青桑紅了眼眶,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溫玉。她終於明白,之前謝觀河說的“抹除”,到底是什麼意思。不是死亡,不是神魂俱滅,是連你曾經存在過的所有證明,都一併抹去,讓你徹底變成從未存在過的虛無。這比混沌的寂滅,要可怕一萬倍。
晏清弦的指尖死死扣住琴絃,指節泛白,琴絃割破了她的指尖,金色的聖女血滴落下來,她卻渾然不覺。清越的琴音瞬間暴漲,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音紋,掃過整片虛空,可音紋所及之處,除了無邊無際的空白,什麼都沒有。
墨閒站在原地,垂著眸,看著衛玄辰消失的那片空白。
臉上的笑意徹底散盡了,捏著毛筆的手,指節泛白,微微顫抖。他活了三個紀元,見慣了背叛,見慣了死亡,見慣了無數紀元的生滅輪迴,早已心如止水。可這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那個剛毅的將軍,甚至不認識他,甚至和他只有過寥寥數語的交集,卻在最危急的時刻,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
他知道,衛玄辰護的不是他,是他身上能破局的希望,是萬辰海億萬生靈的生路。可這份以命相托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找到了。”
墨閒猛地抬眼,琉璃色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殺意。他抬手,毛筆蘸著硯中的清墨,在虛空裡狠狠一點。墨色瞬間炸開,精準地落在了那枚鎮軍令牌之上,令牌上殘留的一絲微不可察的空白氣息,瞬間被墨色捕捉,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黑影,映在了虛空之中。
“九影,不止一個。”墨閒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們一踏入無妄空境,就被他們團團圍住了。剛才出手的,只是其中一個,剩下的八個,就藏在這片空白裡,藏在我們的影子裡,等著下一次出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無邊無際的空白虛空裡,緩緩浮現出九道漆黑的影子。
他們沒有面容,沒有身形,如同與這片虛無融為一體的墨漬,周身散發著極致的抹除之力,九道身影,九個方向,將十人的隊伍,死死困在了中央。
他們就是空靈院的九影,是空蟬院主最鋒利的暗刃,是潛伏在無數紀元裡的幽靈。
虛空的更深處,謝觀河站在空蟬殿的白玉階前,緩緩合上了手中的《萬劫冊》。書頁之上,“衛玄辰”三個字,已經徹底消失,只留下一道空白的痕跡。他對著殿內那道模糊的身影,躬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
“院主,第一枚變數,已清除。”
殿內的身影沒有回應,只有一道淡淡的目光,越過無盡的空白,落在了被九影圍困的十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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