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淵的風終於緩了幾分，輪迴長河翻湧的浪濤漸漸平息，黑石崖壁上還凝著未散的墨光與戈痕，劫後餘生的清寂裡，卻裹著一層比之前更沉的壓抑。
嬴止戈靠在崖邊，指尖撫過玄鐵長戈上崩出的缺口，鎧甲上的裂痕還在滲著血，卻半點沒顧得上調息，只死死盯著輪迴長河源頭那片翻湧的混沌黑霧。他一生征戰，見過無數絕境，可唯有此刻，那黑霧裡藏著的氣息，讓他骨子裡的好戰本能都在發出尖銳的預警——那不是某一個強者的氣息，不是某一套規則的威壓，是足以吞噬整個萬辰海、所有時間與空間的，與生俱來的寂滅。
玄滄盤膝坐在河畔，守辰帝印在身前緩緩旋轉，鎏金帝光一遍遍掃過劫淵的每一寸角落，將殘餘的虛無之力盡數淨化。可帝印上的紋路越亮，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墨閒重寫的十二道天規，在輪迴長河的源頭處，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死死擋住，如同奔湧的江河撞在了萬載玄冰之上，連半分都無法向前滲透。
晏清弦正垂首除錯著重鑄的琴絃，七根新弦以英魂意志為骨、星河流光為絲，指尖輕撥，清越的琴音便順著風散開，一點點撫平眾人神魂上的耗損。可琴音到了輪迴長河源頭處，便會瞬間被那黑霧吞噬，連一絲迴音都傳不回來。她抬眼望向那道立在河畔最前方的白衣身影，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上一戰墨閒以心為硯、以魂為墨，燃盡了僅剩的半數神魂本源重寫天規，此刻他的身形已經有些虛浮，白衣上的血痕還未乾透，握著竹管毛筆的指尖泛著青白，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釘在劫淵裡的一座青山。
《萬劫冊》懸浮在他身前，書頁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速翻動，上面無數英魂的名字亮得刺眼，卻始終無法穿透那片混沌黑霧，看清背後藏著的東西。
“先生。”
一道沙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刑千霜握著空斬刃緩步走來。刃身早已褪去了之前的空白寒光，此刻泛著清冽的銀藍破律之光，刃身上的虛無紋路被她親手一刀刀磨去，重新刻上了斬碎虛妄的紋路。她的冰藍色眼眸裡沒了往日的冷戾，只剩沉澱下來的清醒與愧疚，對著墨閒微微躬身：“有件事，我必須說。”
墨閒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著那片黑霧，只淡淡應了一聲：“你說。”
“空靈院，從來都不是這場劫局的源頭。”刑千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執了無數年的空靈院律條，做到了執律席首座，直到院主消散，我被虛無之力侵蝕神魂的那一刻，才看到了律條最深處的烙印。”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縷微弱的銀光，銀光裡浮現出一道極其細微、卻帶著極致寂滅氣息的紋路，那紋路與之前的虛無律條同源，卻更古老、更深邃，如同宇宙誕生之初就刻下的印記。
“這是無生寂源。”刑千霜一字一頓，“所有的空白之力，所有的虛無律條，都是從這道本源裡流出來的。院主不是空靈院的開創者，溫晚燈也不是，他們都只是這寂源選中的棋子，是它用來滲透萬辰海、收割眾生絕望的容器。”
這話一齣，周遭瞬間陷入死寂。
嬴止戈猛地攥緊了長戈，目眥欲裂：“你說什麼？！我們拼盡一切毀掉的空靈院，只是個幌子？！”
“是幌子，也不全是。”刑千霜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苦澀，“空靈院是寂源伸到萬辰海的觸手，十二殿是它用來打磨虛無律條的磨盤，三個紀元的輪迴生滅，無數次的劫數，都是它為了徹底同化萬辰海，佈下的預熱局。”
玄滄猛地睜開眼，守辰帝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嗡鳴：“不可能！萬辰海自混沌初生便已存在，若真有這樣的本源，我不可能毫無察覺！”
“初代共主，您活了一個紀元，可這寂源，是與混沌同生的。”刑千霜的聲音越來越沉，“它存在的時間，比萬辰海的第一縷靈光，還要早。它的本能，就是吞噬一切存在，抹除一切生機，讓整個宇宙，迴歸到誕生之前的、絕對的無。”
墨閒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底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片瞭然的沉冷。其實從溫晚燈消散、十二殿崩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猜到了。能佈下橫跨無數紀元的大局，能把輪迴劫數玩弄於股掌之間，絕不可能只靠一個被執念困住的院主，更不可能只靠一個溫晚燈。
他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萬劫冊》的書頁，書頁停止翻動，定格在了一片空白的頁面上。
“不止萬辰海。”
墨閒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剛才我以《萬劫冊》推演這無生寂源的軌跡，發現它的觸鬚，不止紮在了萬辰海。混沌的另一端，還有一片星域，同樣被這寂源纏了三個紀元，而且他們，硬生生擋住了寂源的滲透，從未讓它踏足過半步核心。”
就在墨閒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億萬混沌星裡之外，蒼辰狼垣星系，正掀起滔天狂瀾。
天狼祖星的祖狼禁地深處，十二座初代狼尊的石像環繞而立，石像的眼窩深處，原本沉寂了萬古的星火，正在瘋狂跳動。禁地中央的星狼泉，原本奔湧著銀藍色的祖狼本源血脈，此刻卻被漆黑的寂無之力染黑了大半，泉眼深處，不斷傳來低沉的、帶著怨念的狼嘯。
蒼淵狼主站在泉邊，玄黑勁裝被星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祖狼劫印燙得驚人，印身的十二道狼紋正發出刺耳的嗡鳴。他的異瞳死死盯著泉眼，眼底的星圖飛速流轉，左瞳的赤金之光與右瞳的冰藍之光交織落下，卻始終無法淨化泉水裡的寂無之力。
“狼主！”
星卜狼尊踉蹌著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寂無之力侵蝕，頭頂的狼耳耷拉著，氣息紊亂到了極致：“十二伴星同時告急！星界壁壘被撕開了十二道巨大的口子，每一道口子都衝出了一頭寂無狼影，那是……那是初代十二狼尊的殘魂！被寂無之力徹底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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