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界海的亂流，早已被寂滅氣息染成了墨色。
歸生號化作一道琉璃流光，在崩碎的宙泡殘骸與狂暴的本源亂流之間疾馳，船身的萬序歸生符文被催動到了極致，硬生生在濃稠如墨的寂滅氣息裡，劈開了一道前行的通路。
自接到定序崖的警訊，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息。
可對於界海的時間尺度而言，這三息，足以讓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徹底扭轉局勢。沿途所過之處，蘇序一行人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慘烈景象。
原本散落在界海之中、受萬序盟庇護的宙泡，十有七八都已經崩碎。有的只剩下了半截殘破的宙泡壁壘，裡面的生靈早已被寂滅氣息吞噬殆盡，只留下死寂的空殼；有的還在做最後的抵抗，宙泡之內火光沖天，無數修士在與寂化者拼死搏殺，可那點微弱的抵抗，在席捲而來的寂滅浪潮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轉瞬便會被徹底吞沒。
荒字第九千七百二十七號宙群，這個萬序盟最邊緣的宙群，在短短三息之內，已經有超過七成的領地，被寂源的力量徹底侵蝕。
“太快了……”序恆真君站在船頭，看著沿途崩碎的宙泡，臉色慘白如紙，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就算是元劫紀末期的寂滅浪潮，也從來沒有這麼快的蔓延速度。定序崖的邊境防線，綿延了十萬億光年，就算是被正面攻破，也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潰敗到這種地步。”
碎序魔主靠在船舷邊，手中的碎序之刃不斷震顫，妖異的眼眸裡滿是冷冽：“只有一種可能。防線是從內部被撕開的。你口中那座固若金湯的定序崖，真的出了內鬼，而且，還是能接觸到核心大陣的高層。”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臨淵序主臨死前的警告，石碑上刻下的“定序崖之內，藏有寂源之種”，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現實，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蘇序站在船頭最前方，琉璃色的眼眸望著界海深處，定序崖的方向。她的神魂早已鋪展開來，順著那道越來越濃烈的寂滅波動，朝著定序崖的方向延伸而去。可越是靠近，她的神魂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極致的壓抑，一股來自於三十七個元劫紀積累的、無邊無際的寂滅之力。
寂源的本體，還沒有到。
可僅僅是它的先鋒大軍，就已經讓鎮守了十三個元劫紀的定序崖防線，瀕臨崩潰。
“虞歸藏，石碑上的內容，還有多少沒解讀出來的？”蘇序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緒。
虞歸藏快步走到她的身邊，手中的歸藏龜甲與那面黑色石碑，同時亮起了金色的光芒。無數古老的史官文字，從石碑上流轉而出，在他的身前匯聚成篇。
“剩下的內容，是上一個元劫紀破局者的最後手記。”虞歸藏的聲音無比凝重，“第三十六個元劫紀的破局者，名叫恆古序主，他和我們一樣，跳出了序與無序的框架，以生為道，甚至已經走到了寂源的本體面前。”
“他失敗的核心原因，除了道心最終偏向守序，被自己的規則困住，更關鍵的是，他最信任的副手，萬序盟當時的副盟主，早已被寂源侵蝕，成了寂源之種的宿主。在他與寂源本體決戰的關鍵時刻，那名副盟主從背後出手，打碎了他的道基，讓他最終被寂源徹底吞噬。”
這句話一齣，整個船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沉到了極致。
歷史，總是在驚人地重演。
第三十六個元劫紀的悲劇，難道要在第三十七個元劫紀，再次上演？
“那石碑上，有沒有留下關於寂源之種的線索？”執荒握緊了手中的定界長槍，玄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冷冽，“比如，寂源之種到底是什麼，要怎麼才能找出來？”
“有。”虞歸藏點了點頭，指尖輕輕一點，石碑上的一行文字，瞬間放大，“寂源之種，非實體，乃一縷寂滅本源，寄生於序力修為極高的修士神魂之中，以宿主的序力為養料，悄無聲息地生長。宿主本身不會有任何察覺，甚至會因為寂滅本源的滋養，修為越來越高，對序力的理解越來越深。只有在寂源本體降臨之時，種子才會徹底發芽，吞噬宿主的神魂，從內部瓦解所有的抵抗。”
“更可怕的是，除了元初史官的時光之力，和蘇序你的生序本源，沒有任何力量，能勘破寂源之種的偽裝。哪怕是玄宸盟主那樣的存在，也無法察覺自己身邊的人，是否已經被種下了種子。”
靈汐守序者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活了十二個元劫紀，是萬序盟的副盟主，掌管生息殿，與玄宸並肩作戰了無數個寂紀。她太清楚萬序盟的核心高層了，每一個都是活過了至少五個元劫紀的老怪物，每一個都對序力有著極致的理解，每一個，都有可能成為寂源之種的宿主。
而他們，甚至連察覺的能力都沒有。
就在這時，歸生號的前方，原本就狂暴的界海亂流，驟然變得更加洶湧。無數道漆黑的寂滅觸手，如同毒蛇一般，從亂流之中猛地竄出，朝著歸生號狠狠纏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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