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土序之主頑石自爆時,照亮了半個宇宙的光芒;見過風序之主聽雪在白色沙漠裡,唱完最後一首歌時的微笑;見過水序之主溯洄將靈魂分裂成一萬零八百個碎片時,眼中的決絕。他也見過溟玄從一個守護宇宙的戰士,變成一個毀滅一切的惡魔;見過無數個紀元的生滅,見過無數個文明的興衰。
他什麼都見過。
但他什麼都沒有做。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觀止天闕的規則,就是見證,而非干預。
從宇宙誕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束縛在這方天地裡。他可以看到所有的過去,所有的現在,所有的未來;他可以看透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命運,所有的輪迴。但他不能踏出觀止天闕一步,不能對任何正在發生的事情伸出援手,不能改變任何一條時間線的走向。
一旦他出手,整個宇宙的因果秩序就會徹底崩塌。所有的時間線都會纏繞在一起,所有的界域都會相互碰撞,到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能拯救一切,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坐在這裡,烹茶,臨風,觀山,聽水,看著一個個英雄踏上征途,看著一個個反派走向毀滅,看著一個又一個的時代,在時間的長河裡,來了又去。
水鏡裡的畫面變了。
蘇序等人已經穿過了霧氣,看到了島上的那座忘憂亭。亭子的柱子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忘憂忘憂,忘的是過往,還是未來?”
紫墟伸手想要去觸控那些文字,被墨漓一把拉住。
謝清晏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他知道忘憂島上會發生什麼。他知道蘇序會看到什麼,知道燼弦會看到什麼,知道煞無歸和星落會看到什麼。他也知道,那個藏在忘憂島深處的時間碎片,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禮物,什麼樣的考驗。
他甚至知道,溟玄派來的三個時間守護者,已經在忘憂島的地下,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都知道。
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將茶盞裡剩下的茶湯,緩緩地倒在了身前的星髓地面上。茶湯滲入地面,化作了一道金色的紋路,向著遠方延伸而去,最終消失在了漫天的星光裡。
“路,要自己走。”他輕聲說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劫,要自己渡。”
“我能做的,只是在這裡,看著你們。”
“看著你們,如何在這破碎的時空裡,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再次抬手,水鏡裡的畫面定格在了蘇序推開忘憂亭大門的那一刻。
桃花還在紛紛揚揚地落下。
茶爐裡的光芒,依舊溫暖。
觀止天闕里,萬序無聲。
而忘憂島上,屬於蘇序等人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忘憂亭的大門,在蘇序的手中緩緩開啟。
一股濃郁的茶香撲面而來。
亭子的中央,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八個茶盞,每個茶盞裡,都盛著滿滿的、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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