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海沒有天，也沒有地。
黑色的海水在頭頂翻湧，破碎的星辰在腳下沉浮，死去的鯨魚屍體從海面升起，又在半空中化為泡沫重新墜落。時間在這裡變成了可以觸控的實體，一縷縷銀色的絲線纏繞在空氣中，有的向前流淌，有的向後倒退，還有的擰成了死結。蘇序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根銀色絲線，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有他第一次拿到明道符的場景，有永夜守燈人燃燒自己的背影，還有七位主君戰死在虛無淵的慘烈畫面。
“別碰那些時光絲線！”杜娘一把拉住他，臉色蒼白得像紙，“這裡的時間已經徹底亂了，碰錯一根，就會被永遠困在過去或者未來，再也回不來了。”
錢不缺緊緊抱著懷裡的混沌鼎，鼎身不斷髮出嗡嗡的震顫，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將眾人籠罩在其中，隔絕了那些錯亂的時光絲線。太古窮奇趴在他的肩膀上，警惕地盯著四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看前面。”星落指著遠處，聲音微微顫抖。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壇懸浮在歸墟海的中央。祭壇由無數根刻滿時光符文的石柱組成，每一根石柱上都纏繞著銀色的時光絲線。祭壇的最頂端，時光梭正插在一個凹槽裡，銀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第七重天都染成了銀白色。
影無痕就站在時光梭旁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井。他的身體周圍，時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流——他的頭髮一點點變長，又一點點變短，衣服上的褶皺出現又消失，彷彿有無數個他在同一個身體裡重疊。
“他已經和時光梭融為一體了。”杜娘手裡的玉算盤瘋狂地跳動著，發出噼裡啪啦的急促聲響，“他正在用自己的靈魂作為燃料，啟動萬載時光顛倒陣。一旦陣法完全啟動，整個天外天的時間都會倒流回三個紀元前，七位主君封印虛無之主的那一刻。”
“那不是好事嗎？”玉小石頭撓了撓頭，憨厚地說道，“我們就能阻止虛無之主被封印，提前殺了他啊。”
“你想得太簡單了。”杜娘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凝重，“這個陣法不是真正的時光倒流，而是‘重啟’。它會抹除三個紀元以來所有的存在，包括我們所有人，然後按照虛無之主的意志，重新開啟一個新的紀元。到時候，整個宇宙都會變成虛無之主的囊中之物，再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恐懼，“陣法啟動的過程中，會出現‘時空顛倒’。所有的物理法則都會失效，上下左右、生死善惡、過去未來，全部都會顛倒。我們的攻擊會反彈到自己身上，我們的盟友會變成敵人，我們最害怕的事情，會真實地發生在我們眼前。”
話音未落，整個歸墟海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天空和大海瞬間顛倒了位置。黑色的海水從頭頂傾瀉而下，砸在原本是天空的地面上，炸起千丈巨浪。那些懸浮的星辰全部墜入海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眾人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頭頂的“天空”墜落。
“抓住我！”斷山巨人大喝一聲，將撼神斧深深插入腳下的“地面”——也就是原本的天空。他一隻手抓住玉小石頭，另一隻手抓住煞無歸，勉強穩住了身體。
錢不缺立刻操控混沌鼎，金色的光芒將所有人都拉了過來，牢牢吸附在鼎身上。“媽的！這什麼鬼陣法！”他罵罵咧咧地說道，“我的頭都要暈了！”
“陣法已經啟動第一階段了。”杜娘死死抓住混沌鼎的邊緣，臉色蒼白，“接下來，就是‘生死顛倒’。”
她的話音剛落，那些戰死在歸墟海的修士屍體，突然從海水中浮了起來。他們的眼睛睜開，閃爍著詭異的銀色光芒，手中拿著兵器，朝著眾人撲了過來。更可怕的是，那些剛才被煞無歸和斷山巨人殺死的虛無教弟子，也一個個復活了，而且實力比之前強大了十倍。
“怎麼回事？！”煞無歸怒吼一聲，一刀劈向一個撲過來的修士屍體。但刀光穿過屍體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那具屍體反手一刀，在煞無歸的胳膊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攻擊無效！”煞無歸臉色大變，“我們的攻擊傷不到他們！”
“我說過，生死顛倒了。”杜娘大喊道，“現在活著的是他們，死了的是我們！我們的攻擊對他們無效，他們的攻擊卻能殺死我們！”
“那怎麼辦？”玉琉璃急道，手中的碎玉劍不斷揮舞，卻只能勉強擋住那些屍體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它們。
酒不醉灌了一大口酒，紫色的酒火噴薄而出，燒向那些屍體。但酒火落在屍體身上，反而變成了黑色的火焰，朝著眾人燒了過來。“媽的！連我的酒火都反彈了！”他連忙收回酒火，差點被自己的火焰燒到。
“錢不缺！用混沌鼎！”蘇序大喊道，“混沌之力能包容一切，包括顛倒的時空！”
“知道了！”錢不缺點了點頭，將全身的力量都注入混沌鼎中。混沌鼎瞬間變大到百丈高，鼎口朝下，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
“混沌初開——萬物歸墟！”
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區域。那些撲過來的屍體，無論怎麼掙扎，都被源源不斷地吸入鼎中。被吸入鼎中的屍體，瞬間就被混沌之力煉化，化為最純粹的能量。
“太好了！有用！”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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