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崑玉山的桃花瓣，落在眾生碑新刻的金色文字上。“星河浩瀚，萬途同輝”八個字泛著溫潤的光，與頭頂天璣星璇的銀輝交相輝映。蘇序抱著星落站在碑下，聽著遠處傳來的修士們的歡聲笑語，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以為這就是故事最好的結局。
直到第一聲無聲的消失發生。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玉琉璃。她清點崑玉門弟子名冊時，發現名冊上憑空少了一個名字——那個三天前剛從可能性碎片裡覺醒了木系天賦、名叫林小滿的外門弟子。她問遍了整個崑玉門，沒有人記得林小滿。他住過的柴房空無一人，他親手種下的桃樹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他刻在樹幹上的名字，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不可能。”玉琉璃臉色發白，攥著名冊的手微微顫抖，“我昨天還見過他，他說要給我摘最新鮮的桃子。”
沒有人相信她。所有人都覺得是她記錯了。
但消失的人越來越多。
一個在萬辰海捕魚的漁夫，連同他的漁船和漁網一起消失了，海邊的村民們只記得那裡從來沒有過這麼一個人；一個鎮守天外天邊界的將軍，帶著他的三千親兵憑空蒸發，軍營裡只剩下空蕩蕩的營帳，連他們曾經駐紮過的痕跡都被抹平了；甚至連三百年前在永夜之戰中犧牲的一位主君，都從所有的史書和壁畫裡消失了，墨清弦翻遍了《萬史》殘卷，都找不到關於他的隻言片語。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天外天蔓延。
“不是記憶被篡改了。”墨清弦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寒意，她舉起斷章筆，筆尖的黑色光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筆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在一片片變成空白，“是他們的‘存在’被抹除了。從根源上，從所有的時間線，所有的可能性裡，徹底消失了。”
蘇序的心猛地一沉。他抬手召喚出天璣星璇的投影，銀色的光幕上，無數代表著生命的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熄滅。每熄滅一個光點，就意味著一個存在被徹底抹除，連“如果他還活著”的可能性都不復存在。
“是天璣星璇引來的東西。”星落閉上眼，將星辰之力擴散到極致，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穿過星空的縫隙，它們憎恨所有的光芒，憎恨所有的故事，憎恨所有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眾生碑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碑身的金色文字開始扭曲、褪色，原本刻滿了名字的碑面，從底部開始，一點點變成死寂的灰白色。一道黑色的裂縫，從眾生碑的頂端緩緩裂開，裂縫裡滲出濃稠如墨的霧氣，霧氣中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只有無數閃爍又瞬間消失的文字碎片——那些都是被抹除的故事的殘骸。
霧氣緩緩凝聚，變成了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影子。它沒有頭，沒有四肢，甚至沒有輪廓，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虛無。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他們。
一道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裡，同時伴隨著無數被抹除的存在的哀嚎：
“故事……不該存在。”
“?骸。”墨清弦吐出這兩個字，斷章筆發出一陣絕望的嗡鳴，“終於還是來了。”
“?骸？那是什麼？”煞無歸握緊了九幽煞神刀，刀身的黑色煞氣一接觸到那團霧氣，就像冰雪遇到烈火一樣瞬間消融，連刀身上的紋路都開始變得模糊。
“它們是無文之墟的住民。”墨清弦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在作者寫下第一個字之前，整個世界都是絕對的虛無，那就是無文之墟。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存在，也沒有不存在。當第一縷光劃破虛無，第一個故事被書寫出來的時候，無文之墟就被撕裂了。一部分虛無被賦予了意義，變成了我們腳下的大地，頭頂的星空，變成了你我。而剩下的那部分，被拋棄的、從未被賦予過任何意義的絕對虛無，就是?骸。”
她頓了頓，看著那團不斷膨脹的黑色霧氣，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每一個被作者徹底刪除的角色，每一個被完全抹去的紀元，每一個連可能性都被掐滅的故事，都會變成它們的養料。它們以‘故事性’為食，以‘可能性’為毒。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抹除所有被書寫過的東西，讓整個世界重新回到無文之墟的死寂。”
這就是超越所有宇宙、所有紀元、所有敘事的終極威脅。它們不是某個邪惡的主君，不是某個墮落的神明，甚至不是故事裡的反派。它們是故事的反面，是文字的陰影，是所有存在與生俱來的天敵。
“你們……沒有資格……存在。”
?骸的聲音再次響起。它抬起一團霧氣凝成的觸手，朝著離它最近的小石頭揮去。
“小心！”蘇序大喊一聲，舉起七彩寂滅道劍，朝著那根觸手劈去。
蘊含著終結一切力量的寂滅劍光，穿過了?骸的觸手，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就像砍在了空氣裡一樣。
煞無歸同時揮出九幽煞神刀，黑色的刀光斬在?骸的本體上，刀身卻突然開始變得透明。煞無歸臉色大變，他能感覺到，這把陪伴了他無數年的魔刀，正在被一點點抹除它的“故事”——它被鑄造的過程，它飲過的血，它斬殺過的敵人，所有的一切，都在變成空白。
“退開！”墨清弦大喊，揮動斷章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防線，“普通的力量對它們無效！它們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故事裡！物理攻擊、能量攻擊、甚至因果律攻擊，都傷不到它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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