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構築到第七日，蘇序獨自來到了竹屋。
無何有正坐在竹桌前煮茶，陶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清冽的茶香瀰漫在小小的屋子裡。他似乎早就知道蘇序會來，提前多倒了一杯茶，推到對面的竹椅上。
“坐。”
蘇序坐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他看著無何有平靜的側臉，猶豫了許久，終於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三年的問題：“前輩，我一直想問。”
“你想問，我為什麼不自己出手解決七極元主。”無何有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麼要讓你們幾百萬人浴血奮戰，為什麼要讓太初白白犧牲三百萬年。”
蘇序點了點頭。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無何有一劍就能逼退三位元主，一劍就能劈開虛空界碑。他的力量，遠超七極元主無數個層級。只要他願意，彈指之間，就能讓七位元主灰飛煙滅，終結這場持續了三百萬年的戰爭。
但他沒有。
他只是在最危急的時刻救了他們，然後把他們帶到卮言峰，看著他們修煉，看著他們備戰，卻始終沒有親自出手的意思。
無何有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雲海。雲海之中，無數微宇宙像氣泡一樣緩緩浮動，生滅不息。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輕聲說道，“發生在一百七十二個滄宇年之前的故事。”
“那時候，五峰大陣剛剛建成不久，第一批超脫者還沒有消失。其中有一位，名叫‘渾沌’，是我們之中最強的一個。他心地善良，見不得任何宇宙的生命遭受苦難。”
“有一次，一個編號為‘庚七三’的宇宙遭遇了滅世之劫。那個宇宙的守護者戰死，黑暗力量趁機入侵，只用了短短一萬年，就吞噬了半個宇宙。億萬生靈塗炭，整個宇宙即將化為虛無。”
“渾沌看不下去了。他不顧其他人的勸阻，強行打破宇宙壁壘，進入了那個宇宙。他只用了一招，就消滅了所有的黑暗爪牙，拯救了那個宇宙。”
蘇序微微一愣：“這不是好事嗎？”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是好事。”無何有苦笑了一聲，“那個宇宙的生靈把渾沌奉為神明，為他建造了無數的廟宇，日夜供奉。渾沌也很開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但是僅僅過了三千年，意外發生了。”
“那個宇宙的法則，開始莫名其妙地崩潰。星球無故爆炸，河流逆流，時間錯亂，無數生靈變成了沒有思想的怪物。更可怕的是，原本已經被消滅的黑暗力量，竟然重新出現了，而且比之前強大了百倍。”
“渾沌再次趕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消滅那些黑暗力量。他每打出一道力量，黑暗力量就會吞噬一道，變得更強。他越是努力，宇宙崩潰的速度就越快。”
“最後，那個宇宙還是毀滅了。所有的生靈，連同渾沌留在那裡的所有印記，都被黑暗力量徹底吞噬。而吞噬了整個宇宙和渾沌一半力量的黑暗力量，變得無比強大，差點衝破五峰大陣，毀掉整個多元宇宙。”
蘇序倒吸了一口涼氣：“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道劫只能自渡，外人莫代。”無何有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每一個宇宙，都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它有自己的生滅輪迴，有自己的劫數。這個劫數，是宇宙本身的一部分，是它成長必須經歷的過程。”
“就像一顆樹苗，要經歷風吹雨打，才能長成參天大樹。如果有人一直把它放在溫室裡，替它擋住所有的風雨，它永遠也長不大，稍微遇到一點挫折，就會折斷。”
“宇宙也是一樣。七極元主的入侵，三百萬年的收割輪迴，就是你們宇宙的劫數。這個劫數，只能由你們宇宙自己誕生的生命來渡。只有你們自己親手打敗七極元主，親手打破輪迴，你們的宇宙才能真正成長，才能擁有真正的自由。”
“如果我出手替你們解決了七極元主，你們的劫數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壓下去了。它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以更可怕的形式爆發出來。到那時，你們的宇宙會徹底崩潰，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黑暗力量的本質，是‘寄生’。它以宇宙的負面情緒和外來力量為食。越是強大的外來力量，它吞噬之後就變得越強。”
“我如果出手，黑暗力量會立刻吞噬我的力量。到那時，別說你們的宇宙保不住，就連整個卮言峰，都會陷入危險。一百七十二個滄宇年之前的悲劇，會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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