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消散的剎那，失重感裹挾著冷冽的星塵撲面而來。
臨淵腳掌虛點虛空，暗金色的逆螺旋光紋在腳下鋪開半丈，穩穩定住身形。他抬眼望去，瞳孔驟然微縮——身後的光門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嵌在無垠的黑暗裡，而視野所及的整片天地，早已不是前八層那種閉環式的關卡空間。
那是一整個星系。
四條暗赤如血的巨型懸臂，以緩慢到近乎凝滯的速度緩緩旋轉，橫亙在不知多少億萬裡的虛空之中。懸臂上綴著億萬顆星辰，每一顆都裹著渾濁的煞光，星與星之間隔著的虛空，足以裝下上百個鎮魔塔下層的試煉空間。隨便一顆不起眼的荒星，其廣袤程度都遠超第六層的骨龍葬原；而整條懸臂的長度，以紀元為單位全速飛行，都未必能走到盡頭。
大。
大到超出認知，大到讓人生不出半點抗衡的念頭。
此前所有關卡加起來的空間體量，在這整片星系面前，連砂礫之於滄海都算不上。這是維度層面的碾壓，就像井底之蛙第一次跳出井口，看見的不是一片天，是整片裝著無數天地的星海。你甚至無法去丈量它的邊界，只能本能地感知到自身的渺小，以及這片星空深處沉壓著的、足以碾碎一切紀元的厚重罪孽。
“罪衍星系……”
葵司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音，握著葵衡尺的指節都泛了白。她玉色的光紋護在周身，卻擋不住星塵裡滲出來的罪孽感，“舊滄宇七大凶地之首，居然被封在了鎮魔塔第九層……”
“這一整層就是一個星系？”驢日里縮著脖子往堃伯身後躲了躲，放眼望去盡是星海，連塊落腳的實地都沒有，“那咱們要走到猴年馬月才能通關？”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試煉場。”執筆者指尖捻著刻刀，目光掃過遠處幾顆星辰錶面隱約可見的銀灰陣紋，眉頭緊鎖，“這是被人硬生生封進來的。一整個星系，被當成了第九層的囚籠與試煉場。”
堃伯掂了掂鋤頭，悶聲問：“好好一個星系，犯了多大的錯，要整個封起來？難不成裡面的人全是十惡不赦的貨色？”
葵司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星系深處沉眠的東西：“差不多。罪衍星系，也叫萬罪之巢。裡面的生靈早在無數紀元之前，就徹底墮入了邪道，做下的惡事，罄竹難書。”
她頓了頓，挑出最駭人聽聞的四樁，緩緩道來：
“其一，煉星鑄兵。他們以整個星辰為熔爐，先抽走星上所有生靈的神魂，封死在星核最深處，再用地煞文火灼燒百萬年，把億萬魂魄熬成粘稠的魂油，最後將整顆星核鍛造成兵器胚子。這種兵器叫‘星哭刃’，揮動時自帶億萬亡魂的哀嚎，能直接震碎道基以下強者的識海。為了鑄一件趁手的兵器，他們能隨手煉掉上百顆孕育了文明的星辰，死者以兆億計，神魂永世困在兵器裡受煎熬，連自行消散都做不到。”
“其二，紀元獻祭。他們打穿紀元壁壘，闖入還在初生期的弱小紀元，把整個紀元的所有生靈——從凡人到修行者，從飛禽到走獸，一個不留地趕進獻祭陣，全數獻祭給煞源深處的罪熵之影，以此換取邪力加持。有史可查的，就有三個完整紀元被他們獻祭殆盡，連那三片時空的時間線都被徹底抹去，後世沒人知道那三個紀元裡曾有過文明，曾有過鮮活的生命。”
“其三，魂種食悲。他們發明邪術‘魂種’，種入生靈識海後會慢慢吞噬自我意識，把人變成只知殺戮的傀儡。最惡毒的是，他們專給至親之人互相種魂種，逼父母親手斬殺子女，逼子女啃食父母屍骨，再把這些慘狀刻進幸存者的神魂深處，世代傳承。他們靠吸食生靈的絕望與痛苦修煉，美其名曰‘食悲功’，越是慘絕人寰的地方，他們修為漲得越快。”
“其四，逆亂輪迴。他們聯手搗毀了這片星系的輪迴法則，死者不得轉生，魂魄只會被邪則拉扯成怨煞，反過來啃噬活人。他們還把怨煞熬成‘怨煞水’，澆在生靈的故土之上，讓活著的人日日夜夜被先祖的怨氣啃噬神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要麼瘋癲而死，要麼也淪為怨煞的一部分，迴圈往復，永無寧日。”
驢日里聽得後背發涼，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也太缺德了！合著這群東西就沒幹過一件人事？”
“也不是全是惡人。”葵司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當年邪道橫行的時候，也有一批人奮起反抗，躲在星系邊緣的清寂星帶裡苟延殘喘。可問題是，整個星系的法則早就被邪道汙染了，‘罪因入胎’——所有生在這片星系的生靈，從降生的那一刻起，靈魂裡就刻著罪煞之紋。哪怕心性再純善，一旦動了劇烈情緒、開始修煉，罪紋就會發作，慢慢吞噬神智，最終淪為邪徒。”
“反抗者的孩子，大多長不過十五歲。要麼父母親手掐死自己的骨肉，要麼看著孩子變成怪物反噬族人。他們世代活在這種輪迴裡，比死還難受。”
堃伯沉默了片刻，粗聲問：“當年封印的人，就不能把好人救出來再封？一整個星系全封了，不是連好人一起困死了？”
“救不了。”葵司的語氣很重，“罪則已經融進了這片星系的每一寸時空裡，哪怕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也帶著罪因。一旦把人帶出星系，罪則就會像瘟疫一樣擴散，汙染更多的世界、更多的紀元。當年舊滄宇的七位道祖聯手，試過淨化，試過剝離罪則，可淨化的速度，遠比不上罪則汙染的速度。再拖下去，整個滄宇都會被拖進萬劫不復的境地。”
“所以他們選了代價最小的一條路——全封。寧可困死星系裡的無辜者，也不能讓罪孽擴散出去，葬送更多生靈。”
執筆者沉吟片刻，看向葵司：“一整個星系，說封就封？這得多大的力量？到底怎麼封得住？”
葵司抬手，指向遠處幾顆表面刻著銀灰色陣紋的星辰：“這是萬劫星封大陣，舊滄宇最高階的封印術之一。要封掉一整個量級的星系，四個條件缺一不可：
第一，力量層級必須遠超星系本身。當年出手的七位道祖，全是跨越了滄宇級的存在，舉手投足就能崩碎紀元。普通的紀元級強者，連撼動星系的一條懸臂都做不到，更別說封印整片星海。
第二，要有至寶為錨。咱們腳下的鎮魔塔，就是這道封印的主錨點，也是封印的‘鎖芯’。它貫穿封印內外，既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也是壓制星系核心的樞紐。一旦鎮魔塔被毀，封印至少會崩掉七成。除此之外，還有九萬九千顆鎮煞星被釘在四條懸臂的關鍵節點上，像鎖鏈一樣勒住整片星系，封死所有時空縫隙，連神魂都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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