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鎮魔塔第四層,枯骨裂隙。
當斯汀格林爾的意識穿透第三層封印壁壘的瞬間,刺耳的骨節摩擦聲便撞進了識海。沒有鋪墊,沒有試探,第四層的封印早已徹底崩碎——暗金色隕鐵鑄就的層壁上,一道數丈寬的裂口猙獰張開,裂口深處不是規整的殿宇,而是一片被攪碎的灰白空間。
遍地都是半截枯骨,大如山嶽,細如粉塵,層層疊疊鋪到視野盡頭。空氣裡浮著無數細如髮絲的空間裂隙,像被利刃劃開的帛布,每一道都在微微震顫,吞吐著森寒的虛空之氣。而整片枯骨荒原的核心,一道瘦削的獸影正緩緩抬首。
那是一具通體瑩白的枯骨,形似巨貉,骨架線條流暢而鋒利,每一節骨稜都泛著冷玉般的光澤。最醒目的是它腰胯處的髖臼關節,兩處碗口大的骨臼深凹,嵌著暗紫色的空間晶核,晶核轉動間,周遭的空間便如水波般漾開細紋,無數微型裂隙順著骨節蔓延到它的四肢百骸。
髖臼骨貉。
鎮魔塔前四層裡,唯一被初代鎮守者標註為“維度級危險”的魔物。
它並非由屍氣孕育,而是誕生於無想深淵最底層的枯骨之海——那裡是無數崩碎滄宇的遺骸歸處,空間碎片與枯骨沉積億萬年,最終催生出這種以空間為徑、以骨血為食的異種。它沒有神魂,沒有意識,只有刻在骨血裡的狩獵本能,其髖臼天生便是空間樞紐,能自如穿行於主空間、夾層裂隙、次維度等多重空間縫隙,速度之快,早已脫離了“移動”的範疇。
幾乎就在斯汀格林爾看清它輪廓的同一瞬,骨貉動了。
沒有破空聲,沒有能量波動,甚至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瑩白色的骨影只在原地晃了一下,便憑空消失。下一秒,斯汀格林爾的後頸驟然泛起刺骨寒意——鋒利的骨爪已經貼到了他的肌膚,爪尖裹挾著虛空裂隙的切割力,連護體思維光紋都被悄無聲息地切開。
叮!
斯汀格林爾猛地側身,思維光刃在身後倉促凝成。可光刃斬落的地方只有一道緩緩癒合的空間縫隙,骨貉的真身早已消失。緊接著,他的左肩、腰側、右腿同時傳來銳痛,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齊齊裂開,淡金色的血液瞬間染溼了銀灰色長袍。
快到超前思維都追不上。
冰藍色瞳孔裡光紋瘋狂閃爍,千萬條時間線在識海中飛速鋪開,推演骨貉的下一個落點。可推演路徑剛生成半息就全部作廢——骨貉根本不在單一時間線上移動,它在多重空間夾層裡反覆橫跳,同一時刻能在十幾個不同方位留下真實氣息,每一次穿梭都跳脫了常規的時間與空間邏輯。
骨節碰撞的脆響開始在四面八方響起,一聲接一聲,漸漸連成一線,像密集的雨點敲在骨面上。荒原上憑空浮現出數十道瑩白骨影,每一道都栩栩如生,每一道都是真身——它在數十個空間夾層裡高速往返,快到讓身影產生了“滯留”,如同同時出現了數十個分身。
這才是髖臼骨貉真正的恐怖之處。
第三層的歸鸞淵獸只是摺疊空間、隱匿身形,它卻是直接撕碎空間維度,把整片戰場變成自己的穿梭迴廊。你看不見它的軌跡,摸不準它的方位,甚至連它的攻擊落下半息,才能反應過來它曾到過那裡。
“唳——”
骨貉發出一聲尖細的嘶鳴,聲音從幾十個方位同時傳來。數十道骨影同時撲擊,爪尖帶著空間裂隙的鋒芒,從上下左右所有維度封死了所有退路。
斯汀格林爾指尖一擰,銀色序列光紋瞬間炸開,在身周凝成球形防禦網。可骨爪落在光網上,竟直接順著空間縫隙穿了進來,大半力道卸在了夾層裡,剩餘的力道依舊砸得光網劇烈震顫。幾道裂隙順著光網蔓延,差一點就撕碎了序列防禦。
硬碰硬完全落於下風,推演預判全面失效。
斯汀格林爾急速後退,足尖點在一截巨骨上,身形藉著反衝力飄向高空。他低頭掃過身上的傷口,傷口邊緣沾著細碎的空間晶屑,正在不斷割裂周圍的肌體,連思維之力都無法快速癒合。
古籍裡的記載沒有半分誇張。二十一次胎劫前,為了封印這頭魔物,初代聯盟足足出動了十二位精通空間法則的界主,佈下三百六十道鎖空大陣,折損七位界主,才硬生生打斷它兩側髖臼的空間晶核,將它困死在第四層。那時的它還遠未到巔峰,二十一次胎劫過去,它竟靠著吞噬封印縫隙裡的空間之力,慢慢修復了晶核,甚至比當年更強。
如今沒有十二位界主,沒有鎖空大陣,只有他一個思維之力已耗去大半的思序族人。
“靠速度贏不了,那就封死所有路。”
斯汀格林爾低聲自語,冰藍色眸子裡光紋驟然定住。他不再推演落點,不再試圖捕捉真身,雙手抬起,淡銀色思維光紋不再凝成刃,也不再織成網,而是化作無數極細的銀塵,像霧氣般朝著整片枯骨荒原擴散開去。
既然它能穿行於所有空間縫隙,那就把所有縫隙都填上序列節點。
既然它的速度快過思維推演,那就讓整片空間的每一寸都變成觸發式的囚籠。
銀塵無孔不入,順著主空間瀰漫,鑽進每一道裂隙,滲入每一層夾層,填滿每一處次維度的死角。每一粒銀塵都是一個微型序列節點,節點與節點之間隔空相連,織成一張覆蓋了第四層所有空間維度的無形大網。這比前三層的囚籠難上百倍——他要封印的不是魔物本身,而是一整片破碎的多維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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