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英把手機往破木桌上一摜,塑膠殼子“啪”地彈開一角,螢幕亮著,停在樊勝美的通話介面。
這已經是他今天打的第二十七個電話了,聽筒裡永遠是那句機械的“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聽得他心火直往上竄。
“反了她了!”他咬著牙罵了一句,伸手把煙盒裡最後一根菸抽出來,打火機打了好幾下才竄出火苗,煙點著了狠狠吸一口,煙霧嗆得旁邊蹲著收拾雷雷書包的媳婦直皺眉。
“你罵有什麼用啊?”女人直起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語氣裡全是怨氣,“房東早上又來敲門了,說這個月房租再不交就趕我們走。還有雷雷的補習班費,老師都催兩回了。”
她說一句,樊勝英的臉就黑一分。
以前這些事哪用得著他愁?
每個月十號,樊勝美的錢準點打過來,比上班發工資還準時。
這都十五號了,卡里一分錢沒進,電話也打不通,活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我看她就是故意躲著我們!”樊勝英把菸屁股按在缺了口的瓷碗裡,火星子滋滋滅了,“翅膀硬了,想甩了我們一家子,門都沒有!”
樊母端著一碗涼粥從廚房挪出來,聽見這話手都抖了一下,粥差點灑出來:“不能吧?小美是不是忘記了?要不就是出什麼事了!”
“能出什麼事?她在上海大寫字樓裡上班,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能出什麼事?”樊勝英嗓門一下子提上去,“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接電話,故意不給錢,想看著我們死!”
他媳婦在旁邊搭腔:“媽,勝英說得沒錯。上個月錢就晚了三天,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現在可好,直接聯絡不上了。我看她就是覺得我們是累贅,想撇乾淨呢。”
樊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只皺著眉唸叨:“那可怎麼辦啊……你爸還在病床上躺著呢……”
“怎麼辦?去找她!”樊勝英一拍桌子,“我明天就帶你們去上海,去她那個什麼歡樂頌小區堵她,我倒要看看她躲到什麼時候去!”
“去上海?”樊母愣了,“那你爸怎麼辦?他一個植物人躺在醫院,沒人守著哪行啊?護工哪有自己家人上心……”
“媽你還想著他!”樊勝英猛地站起來,聲音大得嚇了磊磊一跳,小孩抱著玩具躲到媽媽身後,“樊勝美現在不接電話不給錢,沒錢我們都得死!房租交不起,飯都吃不上,雷雷學都沒法上!我爸大不了就是個死,只死他一個,我們死可是死三個,還有磊磊這麼小的孩子,你想讓你大孫子跟著我們餓肚子?”
“呸呸呸!”樊母趕緊連著啐了好幾聲,伸手拍他胳膊,“胡說八道什麼!不吉利!”
“我這話糙理不糙!”樊勝英咧著嘴,語氣又軟下來幾分——他心裡清楚,自己去沒用,必須得把媽帶上當這個“武器”。
“媽,我自己去她根本不怕,去了也是跟我哭窮,半毛錢都拿不到。你去就不一樣了,你是她親媽,你往那兒一站,她還能不管你?她敢不管,她同事鄰居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他媳婦也跟著勸:“是啊媽,就去兩天,找到小美把錢要著我們就回來。醫院那邊先欠著,護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病人出事吧?等拿到錢,回來補上就是了。”
樊母站在原地,搓著皺巴巴的圍裙角,心裡七上八下的。
一邊是躺著不能動的老頭子,一邊是兒子孫子,天平晃了晃,終究還是往兒子這邊沉了。
她嘆了口氣,眼圈有點紅:“那……那就去兩天?可別真把你爸扔出個好歹來。”
“不能!”樊勝英見她答應了,立馬鬆了口氣,轉身就去翻櫃子找身份證,“我現在就買明天一早的班車票,最早那班,下午就能到上海。我們直接去她小區蹲著,我就不信她不回家!”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家三口就拎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擠上了去上海的長途大巴。
車裡擠滿了人,腳臭味、泡麵味混在一起,燻得人頭疼。
樊母坐在靠窗的位置,坐立不安,隔一會兒就唸叨一句“也不知道你爸早上有沒有人喂水”,唸叨得樊勝英煩不勝煩。
“媽你能不能別唸了?”他歪在座位上,閉著眼揉太陽穴,“等找到小美,拿到錢,什麼都好辦。她要是敢不給,你就往她公司門口一坐,看她還要不要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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