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一部落灰的老式座機,電話線被螺絲死死固定在桌角,旁邊還擺著個亮著燈的錄音筆。
財哥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打吧,別耍花樣,說什麼我們都聽得見。”
樊勝美指尖微微發顫,拿起聽筒,按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忙音響了很久,直到最後自動結束通話,也沒人接。
樊勝美心裡一沉,握著聽筒看向財哥,眼神里帶著點懇求。
“看我幹什麼?接著打!”財哥不耐煩地揮揮手,“給你機會打就多打幾遍,別磨磨蹭蹭的。”
樊勝美咬了咬唇,又按了一遍重撥。
這次響了三聲,電話那頭終於被接起來,還沒等樊勝美開口,樊母尖利的嗓門先炸了過來,震得聽筒都微微發顫:“喂?誰啊!打這麼多遍催命啊!”
樊勝美鼻子一酸,聲音壓得發啞:“媽,是我,小美。”
“樊勝美?!”樊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火氣順著電話線直竄過來,“你死哪裡去了啊!這都多少天了連個信都沒有!你這是什麼破號碼?亂七八糟的,你是不是在外邊鬼混瘋了,連家都忘了?!”
“媽你聽我說,我現在——”
“我聽你說什麼聽!”樊母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噼裡啪啦地打斷,語速快得像放炮,“我跟你說,我帶著你哥你嫂子還有雷雷,現在就在歡樂頌你小區門口等著呢!全家老小都在這兒!我限你半小時之內趕緊出現,把錢給我拿出來!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躺在你小區門口哭,我讓全樓的人都看看你樊勝美有多不孝!我死給你看!”
樊勝美急得眼眶都紅了,攥著聽筒的手越收越緊:“媽,我真回不來!我現在在外邊,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你們先回老家行不行?別在那兒等著了。”
“回老家?”樊母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尖著嗓子罵,“樊勝美你說得出口!我們回老家喝西北風啊?你錢呢?你哥欠的賭債你不管了?雷雷下學期的擇校費你不交了?還有我跟你嫂子的生活費,你都打算賴掉是不是?我告訴你,沒門!趕緊給錢,現在就轉!”
“媽,我真給不了……”樊勝美聲音發顫,帶著點哭腔,“我這邊出了點事,現在手裡一分錢都沒有,我也回不去……”
“出事?你出什麼事關我屁事!”樊母的嗓門更大了,撒潑似的哭嚎起來,“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砸鍋賣鐵讓你讀大學,現在家裡指望你了,你跟我說你出事了?出事你就不用管你哥你侄子了?一家老小就指著你活呢,你敢不給錢,我今天就一頭撞死在你小區門上!我讓你這輩子都揹著不孝的名聲!”
“媽你別哭了……”樊勝美喉頭堵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旁邊還有財哥和看守看著,她連哭都不敢放聲,“我現在很安全,就是暫時回不去,你們先回去,等我回去了肯定……”
“我不要你等以後!我就要現在!”樊母根本不聽她解釋半句,翻來覆去就是要錢,“我管你安不安全!你安全你還能不給家裡錢?樊勝美你良心被狗吃了啊?你哥從小到大什麼都讓著你,現在他遇上難處了,你就撒手不管?雷雷可是你們樊家唯一的根,他要是沒錢讀書,你對得起病床上的爸,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她越罵越起勁,到最後乾脆拍著大腿哭嚎,哭兩句罵兩句,翻來覆去就是樊勝美不孝、忘恩負義,白養了這麼個賠錢貨。
半句沒問她人在哪、有沒有受委屈,半句沒關心她出了什麼事,滿腦子只有兒子的債、孫子的學費,還有到手的錢。
樊勝美嘴唇抿得發白,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心口涼得像浸了冰水。
她本來還抱著一絲奢望,想讓家裡別找她,別捲進這灘渾水裡,可到頭來,她媽眼裡從來就只有她能榨出來的錢。
正鬧著,電話那頭傳來樊勝英含糊的聲音,像是急急忙忙湊了過來。
樊母立刻像是找到了撐腰的人,哭著喊:“勝英你來!我看她還好意思說沒錢!”
緊接著聽筒裡就傳來樊勝英的聲音:“媽,把電話給我!是不是小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