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順著土路又開了十來分鐘,路越走越窄,兩邊的蘆葦和雜樹長得比人還高,連半戶人家都看不見。
樊勝美起初還低著頭算錢,等她無意間抬頭往窗外一掃,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對啊。
剛才摩的師傅明明說,再往前就是邊境線,怎麼這車開了半天,反倒像是往回走?方向完全反了。
她連忙往前傾了傾身子,湊向駕駛座,語氣帶著點試探:“師傅,等一下,邊境線不是在咱們來的方向嗎?怎麼往這邊開啊?是不是走錯路了?”
開車的男人目不斜視盯著前路,像沒聽見似的,半句話都沒接。
車廂裡氣氛一下子僵住,副駕的男人也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樊勝美心裡的不安瞬間湧了上來,手心微微發潮。
她又硬著頭皮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點:“師傅?我問你話呢,咱們是不是開反了?我妹妹說就在鎮口邊上,這都開出去多遠了?”
“吵什麼吵。”開車的男人終於開了口,語氣衝得很,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要帶你走偷渡的路,不走小路難道走關口?你有通行證嗎你?”
“偷渡?”樊勝美一下子懵了,聲音都拔高了半分,“為什麼要偷渡啊?我妹妹明明說就在前面不遠,走幾步就到了,沒說要越境啊!”
“你妹妹說?”男人嗤笑了一聲,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眼神冷颼颼的,“愛坐不坐,不想坐現在就下去。你以為我們樂意跑這破山路來接你?要不是老闆特意吩咐,八抬大轎請我我都不來。”
一句話堵得樊勝美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男人緊繃的側臉和副駕那人壯實的身板,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
不對,太不對了,邱瑩瑩明明說就在打洛鎮邊上見,怎麼還要偷渡?
可轉念又一想,興許是邱瑩瑩躲的地方偏,正經路過不去,只能繞小路。
再說了,幾十萬的現金和金錶都在那兒,都走到這一步了,難道真下車往回走?那之前折騰的這一路不都白費了?
樊勝美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沒敢提下車的事,只僵硬地坐回座位上,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草,心裡那點僥倖和不安攪成一團,亂糟糟的。
樊勝美側著身子貼緊車門,悄悄把手機亮度壓到最低,指尖飛快地打字。
車顛得厲害,她打錯了好幾個字,刪刪改改半天才發出去:瑩瑩,你找的這兩個人怎麼說話這麼囂張啊?我瞧著不像什麼好人,心裡有點發慌。
訊息剛發出去沒兩秒,邱瑩瑩就回了過來,速度快得像是一直攥著手機蹲在那兒等。
樊姐你別多心,他們這邊的人說話做事都這樣,糙得很,但是辦事特別靠譜。你不用管他們態度,跟著走就能見到我。
樊勝美盯著螢幕,心裡還是打鼓。
她抬眼偷偷掃了下駕駛座,男人正叼著煙吞雲吐霧,煙霧順著車窗縫飄進來,嗆得她皺了皺眉。
她又低下頭敲字:可我看他們眼神兇巴巴的,真不像正經人啊。
哎呀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邱瑩瑩回得更快,字裡行間都透著股篤定,我提前都給過他們錢了,拿錢辦事的主兒,就跑個腿送個人,不會節外生枝的。你安安穩穩坐過來就行,我都在這邊等著了。
“拿錢辦事”四個字入眼,樊勝美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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