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哥夾菜的手頓都沒頓,筷子穩穩夾起一塊牛肝菌放進碗裡,抬眼笑了笑,一臉坦然:“不認識啊,頭一回見這位小兄弟。怎麼,阿財你覺得我們該認識?”
六子也跟著一臉茫然,撓了撓後腦勺:“對啊,我也是第一次見華哥。”
“不會吧?”財哥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六子身上,帶著點玩味的審視,“你偷渡過來,走的不就是他的路子?老華可是這邊最大的蛇頭,地盤鋪得最廣。你不是說他黑了你一根金條呢。怎麼,正主就在這兒,你沒認出來?”
六子愣了愣,隨即拍了下大腿,一副後知後覺的模樣,臉上露出點恍然:“嗨!合著華哥就是那條線的大老闆啊!我說聽著‘華哥’倆字耳熟呢。當時我就見了兩個接頭的小弟,一個外號叫老鷹,還有個瘦猴似的跟班,全程都是他倆對接的,連主事的面都沒見著。我那時候只顧著躲檢查,哪有心思打聽上頭是誰啊。”
他說著還笑了聲,帶著點無奈:“合著我那根金條,最後是進了華哥你兜裡啊?”
“哎,這話可不能亂說。”華哥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老江湖的隨性,“我手下這麼多線,這麼多跑活的小弟,每天從邊境送進來送出去的少說上百人,我哪能個個都親自對接、個個都認識?早幾年我還親自跑山路,現在年紀大了,腰也不行了,雜事全丟給下面人幹,我就當個甩手掌櫃。”
他說著衝六子挑了挑眉:“至於黑你金條那事,我還真不知道。等回頭我問問手底下人,真是他們乾的,我給你吐出來。”
“別別別,華哥說笑了。”六子連忙擺手,“一根金條而已,保命的東西,花了就花了。再說能順順利利過來,比啥都強。”
財哥伸手一把按住六子的手腕,力道不大:“那哪行?一根金條一百克呢,不是小數目,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轉頭看向華哥,臉上笑著,語氣卻半分不讓:“華哥,換了旁人,你手下黑了也就黑了,我管不著。但這是我兄弟,他的金條,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被吞了吧?”
華哥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替兄弟討公道,分明是借題發揮,要當場對質,看看他倆是不是真沒交集。
他也不慌,哈哈一笑,拿起手機就往起站:“是這個理。你放心,我現在就打電話問,真是我手下乾的,我讓他原封不動送過來,再給兄弟賠個不是。”
“哎,別出去打啊。”財哥伸手攔住他,笑得意味深長,“就在這兒打,開擴音。我倒要聽聽,是誰這麼大膽子,連我阿財兄弟的錢都敢黑。”
這話一齣,包間裡的空氣微微一滯。
華哥看了財哥一眼,心裡暗笑這小子疑心是真重,面上卻半點不露,大大方方坐下:“行,就在這兒打。今天非得把這小子揪出來,給阿財你和兄弟一個交代。”
他調出號碼撥過去,順手按了擴音,手機往桌上一放,喇叭裡很快傳來嘟嘟的忙音,背景還混著風聲和汽車駛過的噪音。
“喂,華哥?”電話接起,老鷹的聲音粗啞,帶著點喘氣聲,“我在邊檢站這兒呢,剛送完一批人正往回走,啥事啊?”
“別送了,活先停了。”華哥語氣沉下來,“現在立刻來金木棉酒店三樓包間,我有事找你。”
“啊?這麼急?”老鷹愣了愣,“這趟還有倆新人要送,等我弄完再過去行不?頂多一個鐘頭。”
“等不了。”華哥冷笑一聲,語氣帶著點寒意,“怎麼?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不敢來啊?”
老鷹那邊瞬間靜了兩秒,隨即趕緊賠笑:“哪能啊華哥!我哪敢瞞您啊!我這就往回趕,這就走!”
財哥突然伸手拿過手機,對著話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壓:“老鷹,是我,阿財。”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老鷹的語氣立馬拘謹了幾分:“哎,財哥!您也在啊,怎麼了這是?”
“沒怎麼,就問問你金條的事。”財哥慢悠悠地說,“一根一百克的金條,前兩天你接的偷渡客,好好想想,有沒有這回事?”
喇叭裡瞬間沒了聲,只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沉默了足足五六秒,老鷹才訕訕地開口,聲音都虛了:“哎呦……這、這都被你們知道了……是,我前兩天是私拿了客人一根金條,以為沒人知道……我這、我這就給您送過去……”
華哥一把搶過手機,對著話筒劈頭蓋臉就罵:“你他媽的敢黑老子的錢!活膩歪了是不是!我告訴你,十五分鐘之內,人帶著金條滾到金木棉來,晚一分鐘,我剁你一根手指頭!”
罵完“啪”地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轉頭對著財哥滿臉歉意:“你看這事弄的,真是不好意思阿財。是我管教無方,手底下的人眼皮子淺,連你兄弟的東西都敢動。等他來了,我讓他給兄弟賠罪,要打要罰全憑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