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珙聽出了妻子語氣裡的那種坦率——不是抱怨,也不是讚美,就只是陳述。
Ada就是這樣的人,她說話之前腦子裡已經過了一遍邏輯,確認事實成立才開口。
“哈哈,是呀!”馬珙被妻子的話逗笑了,心情明朗了一些,“只是可惜,很多先進的研發,夏國還落後於人。特別是高精密的先進儀器裝置。還沒搬到我們夏國來。”
話一齣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轉折有點生硬——像是在開心之後馬上找補一句“但是”。
“他們,大概是太害怕你們逆向攻程的能力。”Ada看了他一眼,捂著嘴笑道:“你們真的很神奇,就像看了一眼,就會造了一樣。”
“不過,前些日子我們不是看到新聞,夏國已經擁有自己的12n刻機了嗎?”她語氣平和,“想來也不會相差太遠啦。”
馬珙沉默了兩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Ada是務實的理工博士,講邏輯、講事實。她談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從來不帶個人情緒,就像在討論一個物理公式的推導過程。她相信資料,相信可驗證的結果。
而他不一樣。
他在德國待了太久,看到過太多中國公司試圖買裝置被拒、試圖合作被冷遇的例子。
實驗室裡那些貼著“de in Gerny”標籤的精密儀器,每一臺背後都有一段不太愉快的採購經歷。
“這個訊息,也不知道真假……”他斟酌著用詞,“聽說這紫晶工廠,還是在我們茂市。”
他笑著搖了搖頭,心裡覺得有些荒誕:“聽起來不太可能。茂市一沒資源,二沒優越的交通位置,三沒人才……”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臉有點發燙。
他想起來了——自己就是茂市出去的。從茂市到北京,從北京到德國,一路走出去,再也沒回來長住過。
“人才”這兩個字,他卡在喉嚨裡說不下去了。
Ada察覺到了丈夫的異樣,但沒有點破。她只是稍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馬珙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恐怕不是真的。如果是夏國的公司獨立搞出先進的光刻機,怕是早就鋪天蓋地地進行宣傳了。”
他越說越快,像是在說服自己:“不,他們還沒搞出來,怕是就會先宣傳……先前的時候,可是看到不少那些科技公司PPT造車的事蹟的。”
他想起前幾年刷到的那些新聞——某某公司宣佈造車,釋出會開得轟轟烈烈,概念圖做得美輪美奐,三年過去了,連個車輪都沒見到。
“國內的公司不務實。”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失望,“幾乎沒有幾家是專心搞技術的。BAT,後起之秀的抖快、雷米……這些都沒有一個是認真搞技術的。”
他覺得自己的判斷很客觀。
在德國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中小企業,幾代人就死磕一個細分領域,一個螺絲釘能研究三代人。
那種務實的匠人精神在他看來才是真正的技術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