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韋立的指揮下，北境聯軍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收縮，各部之間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圓陣。
陣地上，沒人說話。
最開始還有人低聲罵兩句髒話，後來連罵人的力氣都省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風掠過裝甲車縫隙時發出的嗚咽。
夜色漸沉，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候。
陣地外圍的大型照明燈把陣線前方五六十米的區域照得亮如白晝，燈柱打在地上，連碎石子和枯草葉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這光亮就像是被人用刀齊齊切斷了似的，在那條分界線之外，是濃稠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
士兵們拼命睜大眼睛往那片黑暗裡看，盯得眼球發酸發脹，卻什麼也看不穿。
黑暗沉默地蹲伏在那裡，像一頭巨獸張開了嘴，就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第三集團軍的機槍手陳望死死扣著槍身，他用力盯著眼前的黑暗，呼吸急促，指節發白。
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陳望只覺得身下在抖。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不是他的心跳...
是他身下的土地在抖，是整片戰場都在顫抖。
最開始還只是鞋底傳來的一陣輕微的酥麻。
但很快，那震動變得明顯起來，細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動，戰車的後視鏡開始發出嗡嗡的顫音。
陳望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看到腳邊的塵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跳動著，像地面上浮著一層沸騰的水。
這得是多少數量，才能讓大地都開始發抖？
每個人心頭都升起了同樣的問題，可就是沒人敢問出來。
震動還在加劇。
越來越沉悶，越來越強烈，鋪天蓋地而來的低頻轟鳴，彷彿地殼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
一個蹲在戰壕裡的老兵突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旁邊的戰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聲吼了句什麼，但那聲音淹沒在地面的震顫中，陳望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只看到那個老兵的嘴唇在哆嗦，臉色在照明燈的慘白光芒下青得像死人。
然後，腳步聲來了。
沙——沙——沙——
無數雙腳拖過地面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這個世界上所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都被壓縮進了同一個音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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