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的路?姐姐,我沒有未來,也沒有要走的路,我已經死了兩百多年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彷彿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誰告訴你死了就沒有未來?”顏笑蹲下身,與她平視,目光堅定而溫柔,“死並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懂嗎?在這裡,你可以選擇放下過去,重新投胎,去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開始全新的人生。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學習一些本領,將來或許還能幫助其他像你一樣受過傷害的魂魄。”
吳念怔怔地聽著,眼中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些。“幫助其他魂魄?”她喃喃自語,這個想法對她來說是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是啊,”顏笑點頭,“你經歷過那樣的痛苦,更能理解那些受傷的靈魂。你的存在,或許就能給他們帶去一絲溫暖和希望。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選擇。無論你選哪一條路,都比困在無盡的痛苦裡要好。”
吳念沉默了,她看著幻境中依舊在痛苦懺悔的父親,又看了看顏笑真誠的眼睛,心中那杆天平開始緩緩傾斜。仇恨的鎖鏈固然沉重,但如果能掙脫它,去擁抱一個或許並不完美但充滿可能的未來,似乎也並非不可嘗試。
“我想見見一下他,”吳念深吸一口氣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彷彿在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顏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知道,吳念終於鼓起勇氣,要邁出那關鍵的一步了。“好,”顏笑輕輕點頭,“你在出口等著就好。如果覺得不適,隨時可以離開。”
吳念沒有說話,只是目光重新投向幻境中的吳法。此刻的吳法,魂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變得有些透明,他依舊在地上蜷縮著,嘴裡反覆唸叨著“對不起”,那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顏笑開啟幻境的出口,一道白光照了進來,吳法渾身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抬起頭。他站起身穿過層層幻境的迷霧,來到出口時,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頓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了。
是念念……他的女兒……
那個他曾經捧在手心的女兒,那個被他親手推入地獄、毀掉一生的女兒!
“念……念念……”吳法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神中充滿了驚恐、愧疚、以及一絲不敢奢望的祈求。他想爬過去,卻又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是對女兒的褻瀆。
吳念站在原地,身體挺得筆直,儘管指尖依舊冰涼,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她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悔恨交加的男人,那個曾經是她噩夢源頭的父親,心中百感交集。那些痛苦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沒有逃避。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因為她的注視而更加痛苦,看著他臉上縱橫的淚水和鼻涕,看著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吳法。”
她沒有叫他“爹”,也沒有用任何帶著感情色彩的稱呼,只是冰冷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僅僅是這兩個字,卻讓吳法的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泣不成聲:“念念……爹錯了……爹知道錯了……你原諒爹好不好……爹給你磕頭了……”說著,他就要掙扎著磕頭。
“不必了。”吳唸的聲音依舊平靜,“我不是來聽你懺悔的,也不是來原諒你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積壓了兩百多年的鬱氣全部吐出:“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帶給我的痛苦,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日日夜夜的恐懼,那些身體和心靈的創傷,它們已經刻進了我的骨頭裡,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但是,”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起來,“我不會再讓這些痛苦繼續主宰我了。你不配。”
“你在這裡,為你所做的一切贖罪,是你應得的。這與我無關,也換不回我的過去。”吳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我要放下仇恨,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我要去尋找屬於我的未來,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要去試試。”
說完這番話,吳念感覺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彷彿瞬間被移開了,雖然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但卻覺得無比的輕鬆。她最後看了一眼徹底崩潰、嚎啕大哭的吳法,然後毅然決然地轉過身,不再回頭。
顏笑欣慰地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吳唸的手雖然依舊冰涼,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顫抖了。
“姐姐,謝謝你。”吳念轉過頭,臉上雖然還帶著淚痕,卻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像雨後初晴的陽光,驅散了積壓已久的陰霾。
“傻丫頭,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自己走出來的。”顏笑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走吧,我們去給你安排新的去處。”
她們並肩走著,身後是吳法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永無止境的懺悔,但這些,都已經無法再影響吳念分毫。她的前方,是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希望的新生。
“你出來吧,”凡塵景厲聲道,吳法顫顫巍巍的走出幻境,魂體踉蹌了幾步,險些栽倒在地。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似乎還未從幻境的餘波中完全掙脫出來。
凡塵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冷冽如冰:“吳法,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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